one·一个 文章合集_韩寒-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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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女人从前到后,从古到今,都是天真的猎物,对于你来说连弓箭、陷阱、诱饵都不需准备,你只需要来一句赞美而你吝啬它。你说你是不是在犯罪?年轻人,从理论上说,没有一个女人是攻不下来的。
大部分作者不能安然避过。仿佛远处有一阵催动脚步的交响乐。啊,这是召唤。所有人巴望的眼神和随时掏出的手帕:兄弟、母亲以及流血的青春。是血液奔涌带来的快感使人群像行淫一样鼓掌。每个人赤条条毫无羞耻且自命高贵。
有的作者主动跳进这煽情的陷阱。苍蝇甘于被糖纸黏住。撒娇式地扑动翅膀。
仅仅是农民种了一辈子茂盛的稗草。
有的作者落笔前已经看见读者的泪花。他看见的所有读者都是一只随时要被扎破的水袋、一群处在发情前夜眼神呆痴的食草动物。只需轻动笔锋,它们开始不可抗拒地颤栗。于是它们接下来的写作都变成明目张胆的抢劫。
这样的无耻之事,过去干,现在干,未来也不能确保不干。这样的事总会干,但不能不警惕自己。
父亲死去的那只手甚至不如一只风筝。那是死神袭击留下的结果。死神并不潜伏在树的阴影里或者灌木丛中,也不借助夜色。它明目张胆走进卫生间,将赤身裸体正在冲洗的父亲推倒。他无从招架。只有在它离去后他才成为一个六十四岁的汉子。他的一只手死去。他用另一只手抱着死去的手,不让它像随风飘荡的长布条或者破烂的干丝瓜那样悬吊着。他试图唤醒死去的一部分。有时鞭打它的麻木。有时将它放在桌面,活着的手也放在桌面上,整个上午上演一种假象。有时他用活着的手捉着死去的手朝太阳画圈。在梦中,我看见他用死去的手蘸水,在广场写字。肩膀传递着思想。一半心脏空空荡荡。他不能用死去的手取报纸。他将它放在裤裆上,用一只手吃饭。日子一天天平安过去,死神将再度来临。
恶人享尽一切,包括迎接末日。善人所迎接的只是死亡:充满异味的床铺,仿佛倒计时的呼吸,月光穿漏,一两个亲戚踏雪而来,在门口抖一抖蓑衣,抽袋烟再进门。也可能永远不来。恶人可以坐在即将失守的城堡里,在氰化钾和手枪间抉择。城外穿盔甲的雄兵蜂拥而至,光是整齐的喊声就足以使树木化为齑粉。太阳最后一次为一个人升起,也最后一次为一个人落下,地球即将毁灭,所有人来杀死一个人。
看病如赴集市。咨询处的大娘好脾气快用光了。每个人兜售奇瓜异果。不停的广播,请,肝脏,21号,礼貌而压制不住愤怒长着一只好阴部又得在这儿上班的女孩的疲乏的广播。人们的声音塞满每个缝隙快要把我抬起来。浆浆汁汁。脓如泉涌。五百个老人一千只眼球。四十亩整齐的稻谷等待一把锋利镰刀。
人群始终保持着动物一般高深莫测的面孔以及低智商。用什么办法可以让它顷刻间像水牛一样狂奔?充满愤怒、恐惧和鱼死网破的决心。尘烟滚滚。大地被践踏。这是宣传工作的唯一任务。很少有人将宣传工作视为一门艺术。一个宣传员不会被当成一个孤胆牛仔,主宰整个草原的生态,但事实如此。他们驾驭着人类。他们从不向这愚蠢的物种宣战,尽管有一些同仁阴差阳错丧命于人群震怒的马蹄,但多数时候,他们成功地将这庞大而恐怖的力量引向他们想要的地方,摧毁他们的敌人,同时摧毁人群本身。他们任务的核心是找到一个词。这个词必须像点燃老鼠尾巴的火苗,必须触怒它。为了找到这个词,他们绞尽脑汁,不停探索和尝试,他们对自己所面对的物种胸有成竹,它们总是管理不好自己的酸楚、委屈和愤怒。他们只为找到一个简单明白的词,将它们内心的全部情绪拉扯出来,给它们看,同时让它们牢记。为富不仁。掠夺。都是因为我们穷。帝国主义。等等。他们中的拙劣者很快就被人们识别出来,而高深者成为几代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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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136 温故1993
t…xt小说天堂
作者马东
1993年我7岁,那一年我学会了如何过马路不被车撞死。在这之前,我都要靠班上的两个同学带着才敢过,他们俩的父母都是练气功的,所以他们神功护体,无所畏惧。在那个气功年代,身边到处有人在练各种气功,我小姨也在练,有一天她到我家来,给我们全家表演气功,她让我闭着眼,然后五米开外隔空取物,问我有没有感觉,我立刻明显感到发梢在动,吓得不敢睁眼,从此暗下决心,赶紧长大,开始练功。
1993年还没有数字电视,有的人家里甚至连电视也没有。我们有个小电视,但只能看三个台,节目非常少。电视不是家家有,广播却已全民普及了,我妈结婚时,我姥爷给的陪嫁嫁妆就是一台多功能收录一体机,所以在1993年,听广播在我们这个北国小镇还是一项主流娱乐活动。我隐约记得我小时候每天都按时收听小喇叭,一天不落。每天只有听过那个无限妖娆的开场音后,才能心满意足,才算没有虚度一日年华。那个美妙的声音至今回旋:嗒滴嗒、嗒滴嗒、嗒嘀嗒嗒滴。小朋友,小喇叭开始广播啦。长大后才得知那段妖娆的声音是唱《常回家看看》的蔡国庆老师小时候给小喇叭录的。
那时候我们这儿大多数家庭才刚开始装座机,但是一部分先富起来的同志已经拿上了移动电话大哥大。我那会儿茶余饭后最喜欢玩的一个游戏就是偷听别人打电话,我家里有一个半导体收音机,我有一次听完小喇叭没事儿干就开始调台,一顿瞎调后,收音机里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晚上我不回去吃饭了,不要等我了。然后一个女人说:好,少喝点酒。这个神奇的事情彻底震撼我幼小的心灵,我跑去咨询隔壁的电工叔叔,他告诉我,这是波段重合造成的现象,我听到的是别的大哥用大哥大打电话的声音。从那以后,我每天一有空就疯狂的调台,慢慢技术也纯熟了,一开始要好几分钟才能找到一通电话,到后来十几秒钟就能找到一个。那会儿电视上老演国产谍战片,我也就幻想着通过调台找到某个国民党潜伏特务,然后举报给公安局,保卫祖国国土安全,然后我因为立下奇功,被调往国家情报机关工作,从此就不用上学了。那时候,我每天召集附近的小朋友们一起躲在一个没人住的大院儿里调台听电话,慢慢地远近闻名,有一些别的地方的小朋友也过来听,大家都传:电影院后面有一小子能偷听别人打电话。名声大了,我开始感觉不对了,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影响,我七岁时就有了很强的法律意识,那会儿可还没法制频道呢。我开始想,偷听别人打电话应该算是违法行为吧,长此以往,人多口杂,迟早有一天会传到公安局,还没等我立功呢,先把我关了。于是,我就此作罢,再有人来问,我就说半导体坏了,听不了了。慢慢的,大家也就把这件事淡忘了,我也淡忘了。
1993年我在上一种介于幼儿园与一年级之间的叫做学前班的东西,我班上有同学家里是开粮店卖大米的,还有是开棺材纸火铺的,有卖自行车的,还有一同学他爸是专门偷自行车的,我家里万人艳羡,是开游戏厅的。
从我大脑开始有记忆功能起我家就开着游戏厅,游戏厅开在我们小镇的电影院大院儿,那是我们镇上的娱乐文化中心,我们家游戏厅隔壁开着一个台球厅,我那会儿和台球桌一样高,他家台球桌都露天摆在外边,有一次我路过他家打算去买烤羊肉串,被一个业余选手拉杆拉到了我的头上,直接把瘦小的我给干倒了,我躺在地上,仰天大哭,并从此对台球留下阴影,遇而远之。
在台球厅的隔壁,是一家舞厅,那会儿的舞厅真是舞厅,别的乱七八糟服务没有,就跳舞,而且也没有现在迪厅里这么多抽筋的二货,大家跳的都是文雅的交谊舞,我每天晚上吃完晚饭就会和我爸要五毛钱,跑到舞厅里来一瓶汽水,然后默默地坐在角落,看大家跳舞。每天出入这种风月场合,见各种红男绿女,导致我的发育也比较快,我的性启蒙也是在那个舞厅里开始的。看见各种男青年肆意搂着那些烫了头的女青年,手指上下游走,我血液滚烫,只恨发育得太慢,心想:妈的,赶紧长大,还有,长大以后不练气功了,要练跳舞。
我们家的前边开着一个录像厅,录像厅门前常年挂着一块小黑板,黑板上写着今日影讯,录像厅门口还摆着两个大音响,每次经过,都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刀光剑影、枪林弹雨声。那会最流行的一个片儿就是《上海滩十三太保》,几乎每天都放,我只要一去他家,就绝对在放这个,我印象里我最少看过四五十遍,除了这个,就是一些名字类似《风尘女侠吕四娘》一样的武打片。那会儿人们的观影意识里在录像厅里看的港片都叫录像,不叫电影,只有《大决战》、《红色娘子军》那才是电影。人们对录像的概念大致分为武打、枪战、喜剧几大类,偶尔放一个王家卫,大家就弄不清楚这到底该算什么片了。那时候录像厅里总是烟雾缭绕,满地瓜子皮,空气里臭脚丫子味混着浓重的汗味,所有的一切综合起来,竟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安适氛围,深深地吸引着人们,每天都去,无法自拔。那会录像厅里有一个潜规则,每当老板放了一个大家都不爱看的片儿时,大家都不好意思开口,默默地咬牙欣赏。这时,要是厅内有某个胆儿大的在场,他就会牵头大喊一声:老板,换带!剩下的所有人都随声附和,齐喊换带。老板就乖乖出来,赶紧换一盘儿枪战,以息民愤。
我就是在这样的一个文艺青年培养中心健康成长起来的。再跳回来说我家,我家游戏厅那会是一水儿的经典红白机。主打游戏是魂斗罗和超级玛丽。做游戏厅老板的儿子其实不像大家想的那么好,每天可以肆意的玩,不要命的玩。道理太简单了,儿亲女亲毛主席最亲。只有印着毛主席头像的人民币才是我爸的最爱,肯定是要先让前来消费的小朋友们玩了,当然那会儿没有人拿着五十,一百大元来玩。小朋友们通常都是一毛,两毛,偶尔有人掏出一张一块我们就按富二代重点接待了。只有等没人的时候,我才能抓紧玩两把,这时我就会跑去叫录像厅老板的儿子杨二蛋,招呼他一起免费玩几局坦克大战,这样下午他才会带我去他家看免费录像。我们作为毒害青少年的场所老板的儿子,结成了长期合作、互利互惠的毒二代联盟。
那时候改革开放的后续春风还未彻底吹拂遍我们这个北方小镇,人民群众们的思想普遍还比较保守,人们普遍认为电子游戏就是电子鸦片,毒害青少年,完全忽视了他最重要的开发智力的功能。我们学前班老师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1993年学前班上半学期结业颁奖仪式上,全班同学每个人都领到了一枚老师自己动手制作的做工粗糙的小红花,就我没有,因为老师说我家是开游戏厅的,我爸是坏人,不给我发。后来老师可能是怕我告诉我爸,我爸找社会大哥报复她,所以勉强挑了一个做工最烂的明显是做坏了的发给了我。拿着破烂小红花的我非常抑郁,大冬天,七岁的我,坐在火炉旁,面无表情地将小红花撕成一片一片扔进熊熊烈火。好在我心里素质过硬,自我疗伤能力比较强,才没因为这件事留下童年阴影。
1993年发生了很多事儿,一年之内发生了将近五年的事儿,时间被挤出了乳沟,我仰起头,吮吸着时间的营养,茁壮成长。那一年我学会的最重要的事儿就是如何过马路不被车撞死,这一点让我受益终生。1993年已经过去二十年了,我依然记得她,并永远怀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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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137 虚假广告
t。xt‘小~说~天~堂
作者王丫米
布里布里星外交部长:
此刻,我在遥远的地球一所绿色房子里,被一种叫悲伤或者失落的情绪包围着。在我的星际使者生涯里,从未发生过像这次造访地球发生的情况,因此来地球一个月了,我不知道该怎样写这份报告。
事情要从我来地球的路途中说起。当飞船进入太阳系,航道上拥堵的各种飞行器都消失了,举目望去,从木星到火星,没有一点生命的迹象,到处都是蛮荒之地,仿佛这是宇宙间最荒凉的角落。为了打发时间,我接通了地球卫星的信号,开始通过他们的电视信号,提前了解这个太阳系中唯一有生命的星球。
在那些画面里,我惊奇的发现地球的生活异常美好。
地球的环境洁净明亮,所有的人都穿着体面和漂亮的衣服,脸上永远挂着明媚的笑容。有时在碧空如洗的沙滩上和透明的海水嬉戏;有时在鲜艳洁净的房间里温存;有时在恢弘气派的广场上起舞。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和谐友善,父亲爱小孩,妻子爱丈夫,孩子爱父母,在画面里,所有人都在微笑或者灿烂地笑,开心地笑。遇到节假日,他们把房子装饰的红彤彤,全家围坐在一起,喝一种叫可乐的饮料或者吃一种叫pizza的食品,整个房子里满漾着幸福。
地球医学文明虽然还不算发达,但在智慧生命出现之后很短的时间里,他们就发明出了很多精准有效的药物。我注意到,对于失眠、感冒甚至前列腺炎这种其它星球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攻克的复杂病症,他们宣称“一粒见效”,真是让人佩服这个星球科技发展之快速。
关于衰老的问题,虽然他们还没有实现基因疗法,有一种叫“化妆品”的东西可以帮他们修复或永葆青春,而“保健品”可以延长寿命。
另外,还有银行这种机构,热心地帮助商业机构或地球居民打理他们的财富,看起来,甚至不用工作,就可以凭借他们的帮助过上幸福的生活。而房地产商更是慷慨大方,不管是别墅还是豪宅,还是高楼公寓,都在价格低廉的前提下,提供贴心优质的服务。
看着这些片断,我非常激动。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地球人就发展出这样一个完美的星球,非常值得我们学习。
当飞船到达地球城市北京,我钻出舱门的一刹那完全被震惊了。夹带着沙尘的风扑面而来,空气是黄色的,天是阴郁的灰色,再往远处望去,建筑的墙面斑驳破旧,路上的垃圾随处可见。街上的人面色沉重,裹着臃肿的衣物匆忙奔走。那些画面里的蓝天海滩和笑容呢?我以为自己降落错了地方,但接下来的一个月,当我把北京所在的国家游历了一遍,发现自己完全被骗了。除了环境不同,也没有包治百病的神药。化妆品只能湿润脸庞,保健品甚至吃死过人。至于银行和房地产商,都是骗人的高手。
在这样巨大的落差之下,我心情抑郁,几近沉沦。经过调查才知道,我在飞船上接受的信号来自一个广告频道。欺骗是地球人公认的恶劣品质,但在广告中却正当合法。
到现在,我仍然没有恢复心情,因此也无法撰写客观的报告,只有一个恳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