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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短文合集 by:朱夜(rednight)-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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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星期一,冯瑞上班了,仍然很闷。 
 
 
  在一办公室的办事员小姐中,他是唯一的绿叶。男性同事们都因公务外出了。他打印完报告,浏览了几页新闻,把屏幕保护程序打开,独自翻看一堆报纸。 
 
 
  “嗨!冯瑞!把‘楼市专栏’留给我!”对面桌子的陈小丽冲他嚷嚷道。 
 
 
  冯瑞歉意地微笑了一下,把楼市专栏从报纸里抽出来,体贴地整理叠好,隔着桌子递到小丽的桌子上。 
 
 
  旁边桌子的丁蔷撇了一下嘴巴,说:“啊哟哟!冯瑞今天真是大好人。” 
 
 
  陈小丽背后的戴妮娜马上接口说:“冯瑞一直都是大好人。人家是又温柔又体贴又老实,属本区最值得猎取的男人排行榜前10名之内。你今天才发现?” 
 
 
  冯瑞苦笑着:“你说什么呐。。。” 
 
 
  陈小丽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说:“再补充一个:属本区最象花的男人排行榜前5名之内。” 
 
 
  戴妮娜把桌上的F4像架照片向下扑倒在纸堆上说:“现在有望排第一了。” 
 
 
  几个女孩子咯咯地笑起来。 
 
 
  冯瑞没有在意她们的调笑,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一份前几天收到的电子邮件中。那是杂志社给他寄来的苏德哈的照片--据说是传世的唯一一张。与其说是他在专注地盯着那张面孔,还不如说是那张发黄的照片里的眼睛盯着他。 
 
 
  苏德哈大约在清末出生于辽宁一个满族家庭,世袭萨满,从小学习天文和占卜,造诣很深厚。在清灭亡以后那几十年的战乱岁月中,他在京畿一带以给权贵做谋士为生,经历了无数惊涛骇浪,结交的很多人物的名字都可以在历史课本里找到。但是苏德哈生平非常低调,曾经用过很多化名,从未结婚,也没有其他近亲。解放后的任何人口纪录中都没有他的名字。但现有资料可以肯定他曾经在军队里担任机密的职位。文革以后他就彻底销声匿迹。直到现在,没有人直到他的出生年月,甚至没有人能肯定他的生死。 
 
 
  光是他一生的史实,已经够让人觉得神奇。但苏德哈更让人着迷的是那些有关他的传说。据说他是为数不多的真正传承了萨满的精义的人。他能看透灵魂,预知未来,控制人的心灵,跨过很远的距离找某件东西。在这几个月里,冯瑞收集的相关材料已经足够写一本神怪小说。他越读那些东西,就越觉得神奇,深陷于对苏德哈的思考中不能自拔。有时候,当他关上一个网页,耳边却似乎听到脆黄的故纸轻轻合拢的丝丝声。他会感觉似乎一道目光穿透了夜空的黑暗和墙壁的坚实,直射到他身上来。 
 
 
  别人总是笑话他敏感。 
 
 
  但他知道那不是敏感,那是真实。当你太多从纸面上了解一个人的时候,会比真的遇见他还要感觉真实。 
 
 
  冯瑞端详着这张模糊的旧照片。那是一张车站上匆匆拍下的照片,背景中有很多原本应该看得清面目的人,和其他看不清面目的人的身体的一部分。在水渍和烟灰中,唯一清晰的就是那脸型方正的中年男子的眼睛。似乎只有它才是这张照片上唯一真实存在过的、有生命的东西。 
 
 
  冯瑞看着这张照片,不由自主地想象自己在那样一个车站会是什么感觉。身边各种喧闹的声音汇合成模糊不清的洪流,在熙熙攘攘慌慌张张的人群中不知何去何从,没有一只温暖坚定的手把他拉向正路,却有一双似乎无处不在的眼睛从四面八方凝视着他的内心。他感觉茫然,继而惶恐。他感觉他正在迷失方向。他四处寻找,而那双眼睛如影随形。他更加惶恐,开始呼吸急促。 
 
 
  “喂!怎么不说话!”陈小丽尖锐的叫声把冯瑞拉回现实。 
 
 
  他眼睑煽动了一下,擦了一把冷汗,抬眼一望,三个女孩的脸正聚拢在一起,并且都凑在离他的额头不到30厘米的上方。 
 
 
  “。。。怎么了?”冯瑞尴尬地问。 
 
 
  “你怎么了?”陈小丽说,“我们正在问你房子多少钱。你怎么傻愣愣地不说话!” 
 
 
  冯瑞疲惫地挤出一个笑容,老实地报了一个数字。 
 
 
  陈小丽尖声说:“哇!这么便宜!” 
 
 
  “房子很旧很破的。”冯瑞赶忙说。这也是实话。 
 
 
  “那不管!地段好呀!”陈小丽说,“而且如果遇上大修的话马上能升值很多。” 
 
 
  冯瑞解释说:“就是听内部消息说要大修,才趁现在便宜的时候买下。不过现在一点动静也没有。天知道到底怎么样。也许根本就没有大修这件事情,我们上当受骗了。。。我上当受骗了。” 
 
 
  戴妮娜说:“至少你现在买了房子了,也算是有家的男人了。好幸福啊!” 
 
 
  冯瑞苦笑说:“幸福。。。幸福什么呀。。。家里堆满了箱子,乱七八糟的,我现在根本不想回家。” 
 
 
  “家当自然是越多越好。” 
 
 
  “我宁可什么也没有。” 
 
 
  “哎?” 
 
 
  冯瑞叹道:“哪怕一把火把它全烧了,然后全部重新开始。” 
 
 
  “真的?”三个女孩同时发出不可思议的呼声,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陈小丽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一切全部重新开始?好象电影里的话哟!对了,是‘春光乍泄’里,一开头的时候,张国荣对梁朝伟说的话吧?” 
 
 
  冯瑞的胸口抖地抽紧,仿佛所有的空气被一个看不见的泵一下子从他身体里抽走。 
 
 
  “对不起。。。”他扶着办公桌坐起来,急急忙忙地往走廊上去。 
 
 
  三个女孩疑惑不解地望着他的背影。 
 
 
  电脑屏幕突然闪了一下,跳出满天星的屏幕保护程序,把苏德哈的照片掩藏在背景的黑暗中。 
 
 
 
 
 
 
 
 
 
 
 
 
 
 
3。 
 
 
  回家的路上,冯瑞不断地揣摩着那句话:“。。。一切重新开始。。。”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交通一如既往地堵塞,公交车车头的前进还不如路边的行人快。冯瑞等了很久,脚趾已经冷到麻木,才盼来了一辆公交车。他上了车,意外地发现车尾有个座位。他正要向车尾走,突然汽车启动,又被抢道的出租车逼得猛烈刹车。巨大的惯性让全车人木偶般前后摇摆。冯瑞一把抓住拉手免得向后跌倒。他身后一个矮胖滚圆的中年妇女却趁势向前一倾,跌跌撞撞地往车尾冲了几步,在冯瑞能够调整姿势以前,以超过他2个座位的距离领先。冯瑞的脚趾在剧烈的活动中以疼痛来宣告自己的存在。他费力地把重心调整到另一只脚,一边在司机的催促下往车厢深处走,同时还得努力保持平衡,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女人把2个座位的距离优势保持到最后。她巨大的臀部压到塑料的座位上发出很响的“蹼”的一声。 
 
 
  在车上潮热的空气中,冯瑞的脚开始恢复知觉。从脚趾尖开始,无数的神经末梢无端地作痒,沿着袜角和裤缝缓慢而执著地蔓延,在关节处汇聚成痛楚。他忍耐着,轮换两只脚的重心。当换到碰伤过的那只脚的时候,那个受伤的脚趾无疑是浇上火堆的最后一勺油。 
 
 
  车上人越来越多。渐渐连两脚倒换重心都不那么容易。冯瑞咧着嘴,倒抽着冷气。从牙缝中进入他身体的冷,在到达脚趾以前很久就无影无踪了。他估摸着脚上肯定是又生冻疮了。他妈妈说他从小就缺热气,冬天一个人睡半夜,被窝还是凉的。冻疮对于他,就象恶友对于怯懦的小孩一样熟悉。这1年多来没见,没料到才一个周末,冻疮又来了。 
 
 
  冯瑞抽气的声音象一匹疲惫的马的喷鼻一样响,但左右的人不是眼睛看着窗外,就是盯着车子里液晶屏少上播放的广告。车挤路堵,信号传输不好,喇叭没有声音,画面也时断时续,不时冒出一片马赛克,如同模糊的记忆中的梦厣。旁边一个胖大的中年男人望着画面上扭曲的女性人体,张大着嘴,无声的喷出几阵怪异的笑,外带连绵的臭气。 
 
 
  冯瑞忍无可忍,在离家还有2站路的地方下了车。 
 
 
  雨仍然淅淅沥沥地下着。冯瑞的伞骨坏了两根,雨水长驱直入。他竖起衣领,缩着脖子默默地走。 
 
 
  “。。。一切重新开始。。。” 
 
 
  这句话就象咒语一样,慢慢地浸润了他的心。他有时默念这句话,有时把它念出声。开始是一种声调,然后换成另一种节律,一句接一句,象唱歌一样重重迭迭。他走在繁华的大街上,排成长龙的车缓缓在他身边2米远的地方匍匐前进。这里的人个个一张紧锁的愁眉,没人听到他的哼唱。他和一个用长围巾包着半边脸的女子擦身而过,然后是另一个矮个子男人。接着他又重重地撞到第三个人。没有人停留脚步和他争吵,甚至没有人花时间向他皱一下眉。 
 
 
  冯瑞已经完全不在乎。他一路走,一路念叨着,直到最后大声唱起来。连他自己也被感动,他确信自己果真已经这样高兴。 
 
 
  让一切重新开始。 
 
 
  买套新家具。卖掉旧房子。丢掉旧衣服。烧掉过去那些愚蠢的信。甩了这该死的破伞。扔下这讨厌的雨天。离开这孤独的城市。埋葬掉关于这里的所有记忆。 
 
 
  或者来一场大火,把这一切全部都烧掉。 
 
 
  然后他可以一切重新开始。 
 
 
  他走到离大楼不远的地方时,发觉周围的人走路的速度减慢了。不时有人抬头望向上方,然后稍作停留。他顺着别人眺望的方向看去,看到大楼临街的一面有一套房子在冒烟。暗红的火苗在紧闭的玻璃窗里涌动。 
 
 
  开始冯瑞也象路人一样愣愣地看着。他只是有点奇怪为什么别人都这么安静。也许因为那正在燃烧的不是他们的家。 
 
 
  不,肯定不是。那是他的家。 
 
 
  火苗燎上了窗帘,烤热了的玻璃在雨水中蒙上一层雾气,暂时遮掩了屋里的火势。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持续了几秒钟,只听得撕心裂肺的“喀啦”一声,窗玻璃裂了一条大缝。摇摇欲坠的大块碎玻璃缓缓从窗框里剥离,顺着高楼底下吹起来的风,如巨大的透明蝙蝠般缓缓晃荡着扑向地面,先是沉闷的“嗵”的一声,然后便“嚓啦”地四散碎裂。 
 
 
  “救火啊!救命啊!” 
 
 
  冯瑞的脚还来不及移动,却发现自己正在嘶声尖叫。在玻璃落地的那一刻,他的心仿佛被狠狠地扎了一下,咕咕地冒着血。他刚刚意识到,一分钟前他还在诅咒的、自己生命里唯一结结实实地存在着的那样东西,正在烈焰中慢慢化为灰烬。 
 
 
  周围的人漠然看了他一眼,便沿着下班的常规路线各自前行。 
 
 
  冯瑞把伞丢在一边,从一个口袋摸到另一个口袋,没有摸到手机,只摸到一条拉开的拉链。手机肯定是被偷了。他急忙跑向水果摊旁边的公用电话亭。怎料老式带黄绿色塑料雨篷的IC卡电话被连水泥桩一起拔了出来,扔在路边。而新安好的漂亮的封闭式红色电话亭里还没装电话机。他来回地一面跑,一面逮住每一个路过的人哀求:“快帮忙打119吧!请借我个手机打电话吧!” 
 
 
  有人对他哧之以鼻,更多的人加快脚步从他身边走开。他哀求得越多,越绝望。 
 
 
  终于有人丢给他一个老式的深绿色手机。他哆嗦着打开翻盖,用力按下“1”字键,然而手机屏幕上却没有反应。心慌意乱地连按了几下,屏幕上却出现“#”和“0”。他擦掉着几个字符,重新开始拨号。然而无论他怎样小心按在“1”键,屏幕上始终不是“#”就是“*”,要不就是其他符号。原来这手机键盘是坏的。怪不得那人这么干脆地丢给他。他胡乱在键盘上按着,指望能凭运气按出个“119”来。 
 
 
  一条还带着火焰的窗帘碎片擦着他的耳朵飘落。他才刚一回头,一大块碎玻璃紧贴着他的另一侧落地,几乎把他劈成两半。 
 
 
  他抬头望向窗口。火舌肆无忌惮地从窗框里冒出来。 
 
 
  “不!我的家!那是我的家呀!”他丢下键盘坏掉的手机,顾不上脚趾的伤痛,飞身奔上楼。他撞上了从楼上下来的邻居。他听见声音尖利的半老徐娘在唠叨:“。。。火起了。。。到处都是。。。”声音粗嘎的男人低声咒骂。没有听到小孩的哭声。也许这幢楼里从来没有过蹦蹦跳跳的孩子。 
 
 
  到临近他家那一层时烟已经很浓了,对面走过都看不清人家的脸。 
 
 
  “你去干什么!上面危险!”有个高大的男人冲他吼。 
 
 
  “我的家!我家着火了!”冯瑞叫道。 
 
 
  “别上去了。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那是我家呀!” 
 
 
  “不管是家具电器,床单衣服,还是存折首饰,全都烧化了。你以后重新买吧。” 
 
 
  “可是我的其他东西呢?” 
 
 
  那人明显不耐烦起来:“还有什么其他东西?” 
 
 
  冯瑞愣了一下,终于歇斯底里地叫道:“我的箱子!那个黑色的纸箱子!” 
 
 
  “那是你的?” 
 
 
  冯瑞死死抓住那人的衣领:“你看到了?它在哪里?它当然是我的!我宁愿烧死自己也不愿意丢了这只箱子!” 
 
 
  那人拉开冯瑞的手腕说:“别发傻了。这么大的火,纸箱早就烧了。” 
 
 
  “不会的!它在最下面!也许还有剩下没烧掉的!”冯瑞跌跌撞撞地往充满呛人烟味的楼道里跑。 
 
 
  那人在背后一把抓住冯瑞的衣服:“那种没用的东西你还要它干嘛?你不要命啦!” 
 
 
  冯瑞嘶声叫道:“没有它,我也不想活啦!” 
 
 
  他挣脱那人的阻拦,一头扑向烟雾中火焰猛烈燃烧的红黄色的明亮处。他感觉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耳边砰砰的巨响。他的眼睛完全被红黄色的光笼罩。然后便是全身的疼痛。他下意识地往声音的来源跑去,扑向他遇到的第一件固体东西。 
 
 
 
 
 
 
 
 
4。 
 
 
  那是冷而光滑的房门。 
 
 
  他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打开了门。他睁开眼睛,面对的是卢忠义怒气冲冲的脸。 
 
 
  “你怎么回事!”卢忠义劈头盖脸地骂道,“你看看你!象什么样子!早上10点了,胡子也没刮!昨晚上干什么去了!”他粗暴地抓过冯瑞的衣领,在他面颊边上嗅了一下,皱眉说:“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喝酒,你就等着瞧吧!” 
 
 
  冯瑞茫然地望着卢忠义的脸,花了十几秒钟去适应突然从床上起来而产生的眼冒金星和耳鸣。他打了个哆嗦,身体的细小角落开始发出各种反抗,用酸楚和不适来宣告自己被忽视的存在。 
 
 
  “怎么了?”冯瑞喃喃地说。 
 
 
  “什么怎么了?”卢忠义反诘道,“你和衣睡了一夜,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他推搡着冯瑞进屋,把他推倒在床上,在离他眼睛10厘米的地方用力甩开一张纸,瞪圆眼睛吼道:“我现在回到这地方,不是来等你向我道歉的!也不是来和你吵架的!我已经没这心情了。我最后一次上这里来,拿走我的纸箱。顺便把物业管理公司塞在信箱里的大修通知单给你带上来,免得你这没头脑的浑小子没看到,人家整修外墙的时候你得提前把衣架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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