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仲琳与封神演义-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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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丧国,还说我引诱天子不行仁政,这些罪名我可担当不起!”说完,
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这番话一时激起纣王心头怒火,他大声嚷道:“明天就废了这个贱
人,立你当王后。美人不用怕,朕自会给你作主!”
妲己转忧为喜,急忙上前谢恩。但她想:国王虽然答应让我当王后,
可姜后还在,我怎么当得成呢?如果废了她换上我当王后,百官也会不
服。得想一条妙计,把姜后害死。她冥思苦索也没想出害姜后的好办法。
最后,只能求助于纣王宠臣中谏大夫费仲谋划良策。
为这件事费仲很伤脑筋。他想:“姜王后是主上的元配,她的父亲
是东伯侯姜桓楚,镇守着东鲁,有雄师百万,手下有千员大将;他的长
子姜文焕勇冠三军,怎么惹得了他?对这事不办吧,妲己又是天子的宠
妃,假如她因此记恨起来,在枕边说几句坏话,我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费仲整日为此踌躇,坐卧不安,从厅前走到厅后,愁得他如醉如痴,却
没有计策可施,这天,费仲正坐在厅上愁闷,只见一个家丁过来。他身
高丈四,膀大腰圆,是个壮勇的汉子。费仲把他叫住,问:“你叫什么
名字?在我府上几年了?”
那人忙上前叩头:“小的叫姜环。离开东鲁到老爷家五年了。”
费仲一听,忽然想出个计策来,便说:“你快起来,我有事要用你。
你若肯尽心去做,必有富贵可享。”
姜环答道:“假如老爷用得着我,小的哪敢不努力去做?况且受老
爷知遇之恩,即使赴汤蹈火也万死不辞。只求老爷吩咐,小的领命就是
了。”
费仲附在姜环耳边,授意给他如此这般地去做,又嘱咐:“切切不
可泄漏,否则,其祸非同小可呀!”
姜环点头称“是”,领计行动去了。费仲又写了一封密信,转给妲
己。妲己看信后不由得脸上露出奸笑:没几天我就能当正宫娘娘啦!不
一会儿,纣王来到寿仙宫。妲己走上前去:“陛下不能只是顾恋妾身,
明日也该去临朝了,那才不失文武官员仰望呢!”
纣王第一次听到妲己劝他上朝,开始感到很奇怪。又想:这是美人
的一番好意,怎能违拗?便点头同意了。
第二天,天子登辇上朝。銮舆过了龙德殿,来到分宫楼,正在行走
之间,突然,从分宫楼门角旁蹿出一个人来。这人身高丈四,头戴扎巾,
手执宝剑,凶狼恶虎似地向纣王扑过去,口中大喝道:“你这无道的昏
君,整日荒淫酒色,今日我奉主母之命,来刺杀你,以保成汤天下不丢
失给别人。昏君,看剑!”说着,举剑向纣王劈来。。
纣王两边随行的有成百的保驾官,还没等这人来到纣王跟前已被众
官员擒住,绑上绳索。升殿后,让亲信费仲审讯刺客。
费仲假意审讯过后,进殿来启奏:“刺客姓姜名环。他是东伯侯姜
桓楚的家将,今天奉姜王后旨意,前来行刺陛下,意在侵夺天位,让姜
桓楚做天子。幸而陛下洪福齐天,逆谋败露,随即被擒。请陛下降旨让
九卿官员、王亲贵族商议定夺。”
纣王拍案大怒:“姜后是朕元配,竟敢谋叛不道,还有什么可商议
的?何况祸潜内宫,难以提防。速传旨命西宫黄贵妃审问后回旨!”他
怒发冲冠地说完,乘龙辇回寿仙宫去了。
姜王后跪听奉御官宣读圣旨,如晴天霹雷在头顶炸开。她知道遭人
陷害将获灭族大罪,却也有口难辩,只是呼天抢地地大喊“冤枉”,然
后不得不跟随奉御官来到西宫黄贵妃面前受审。姜后跪在黄妃面前哭诉
委屈,并乞求她转达苦衷。
黄贵妃是武成王黄飞虎的妹妹,是一位贤德知礼的妃子。她听完姜
后的分辩感到很有道理,便来到寿仙宫回旨。
“那贱人招了没有?”纣王劈头问道。
黄妃启奏:“妾奉旨严问姜后,从供词里我认为她没半点私心,却
有贞洁贤能之品德。王后是陛下元配,侍奉陛下多年,承蒙陛下恩宠生
下殷郊已正位东宫太子,等陛下万岁以后王后就身为太后,她还有什么
不满足的,非要去闯这弑君的大祸呢?再说姜桓楚,官居东侯,小诸侯
进朝称呼他为‘千岁’。他女儿当王后,外甥是以后要继承王位的太子,
身居王亲国戚,还有什么比这尊贵的?再傻的人,也不能弃贵而投贱,
让人去干刺杀国王的勾当。姜氏做王后多年,一向又很懂礼教。因此,
妾乞求陛下,看在姜后是太子生母的份上,赦免她无罪;并愿陛下察冤
雪屈,不要让王后受诬陷啊!”
纣王心里想:“黄妃讲得很有道理。果然无此事的话,一定事出有
因。”
他正在迟疑未决,妲己在一旁冷笑道:“黄娘娘是被姜后迷惑住了。
这样谋逆不道的重大事情,她怎么能轻易招认呢?刺客姜环是她父亲用
过的人,既供有使主,还能赖得过?恐怕不加重刑,她是不肯承认的。”
“美人言之有理!”纣王头脑中的思路又转向了妲己。
“苏妲己,你不能如此!”黄妃在一旁极力阻止:“王后乃是天子
的元配妻子,天下臣民之国母,是至尊无上的。从三皇五帝以来,王后
纵然有再大的过错也不过受贬谪,从来没有对王后诛斩之刑法。多数只
是废除王后位贬到冷宫,帝王不去游幸就是了。”
妲己斜了黄妃一眼:“法是为天下人而立的。对犯法的人,不分什
么尊卑贵贱,一律平等问罪。”又转脸对纣王说:“陛下可传旨:如姜
后不招,剜去她一只眼睛,眼睛连心,她惧怕剜眼之苦,自然就会招认。
即使文武官员们知道了,这剜目也是平平常常的刑法,没什么过分的。”
纣王点点头:“妲己这话讲得很对。”
黄妃听说要剜掉姜后的眼睛,心急如焚,赶快上辇回到西宫,见到
姜后,捶胸顿足地大哭:“我的王后啊,妲己是你的百世冤家!她出于
对你的妒忌,在国王面前总说你的坏话。如果你再不招认,就要剜掉你
的一只眼睛啦!依我看,就认了吧!”
王后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稍停了一会儿,她流着泪说:“贤妹
这话虽然是为我着想,但我是懂礼教的,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我要是
承认了,让父母含羞,使祖宗受侮。当妻子的谋刺亲夫,这罪名也是有
伤风化、败坏纲常的。我父亲也会因此被骂作不忠不义的奸臣,我会成
为辱门败户的贱辈,恶名千载。再说,我的儿子殷郊太子也不可能再做
储君。所以,这事关系甚大,我哪能随随便便承认呢?别说剜掉我一只
眼,就是把我扔进鼎镬、万剐千锤,我也不能违背大义,承认这罪名
的。。”
姜后的话还没讲完,圣旨下:“姜后如不承认,就剜掉一只眼!”
接着奉御官百般逼迫,不由分说,上前一步双手按住姜王后的脑袋,把
她的一只眼睛剜了下来。殷红的鲜血染透了姜后的衣衫;顿时昏倒在
地。。
黄贵妃见姜后遭此惨刑,泪流不止。奉御官将剜下来的一只眼睛盛
在盘子里,同黄妃一起来寿仙宫回禀纣王。
纣王问:“那贱人招认了吗?”
黄妃启奏国王:“姜后并没有支使姜环刺杀陛下。她实在被追究得
没法儿,宁肯受剜目之刑,也不肯失大节。奉陛下圣旨,现在已经剜下
她的一只眼。”说着,双手把盛姜后那只眼睛的盘子,捧在纣王面前。
纣王打了一个冷战,看到姜后的眼睛,其心不忍,他们恩爱多年,
后悔莫及;一阵悲伤掠过心头,低头不语。他回头责备妲己:“刚才轻
信了你的一句话,把姜后的一只眼挖去了,还是不曾招认,这算谁的错?
这事都怨你瞎出主意。假如百官不服,怎么是好?”
妲己说:“姜后不招,自然百官不肯甘休。再说,东伯侯姜桓楚坐
镇一方,知道了这事儿,也要为他女儿报仇洗冤。所以,这事必须得让
姜后招认了,才能堵住百官万姓的嘴。”
纣王沉吟不语,心里熬煎,感到进退两难。过了好一会儿,他长叹
了一口气:“现在怎么办好呢?”
妲己嘴角向上一翘,撇撇樱桃小口说:“事情已经这样,一不做,
二不休。她要招认了,朝野上下自然相安无事;不招则会议论风生,国
家永不安宁。现在的办法只有用酷刑。请陛下传旨,命黄贵妃用铜斗一
只,里面装上烧红的炭火,如不肯招,就炮烙姜后的两只手。十指连心,
痛不能忍,不愁她不承认!”
纣王还犹豫不决:“据黄妃说,姜后根本就没有这回事,剜掉了一
只眼就已经冤枉王后了,哪能再对她用这种残酷的刑法?”
妲己扬起柳叶眉,说:“陛下想错了。事到如今,骑虎难下,宁可
冤屈了姜后,也不能得罪天下诸侯、合朝文武百官呀!”
纣王无可奈何,只得没精打采地命传圣旨,照妲己的办法去做。
黄妃接旨,吓得手指颤抖,慌慌张张回西宫去了。看到姜后倒在地
上,血染衣襟,惨不忍睹,她放声大哭起来:“我的贤德娘娘,你前生
做了什么孽,得罪了天地,凭空遭受横祸呀!”她一边哭着,一边扶起
姜后:“贤后娘娘,你认了吧!昏君心头太狠毒,只信贱人妲己的话,
一定要置你于死地!你再不招,就要用铜斗炮烙你的两只手。让你受这
种酷刑,我怎么能忍心看呢?”
姜后嚎啕大哭,血泪满面:“只怪我前生罪孽深重。一死不足为惜,
只要你能给我作个明证,我死也瞑目了!”
她刚说到这儿,只见奉御官将烧得通红通红的铜斗拿来,不管三七
二十一,抓住姜后的两只手,把铜斗放在上面。可怜姜后一声惨叫,昏
死在地。。
黄妃看到这般怪景,心如刀绞,痛彻肺腑,扯着姜后的衣衫痛哭一
场。随后又来到寿仙宫含泪回旨:“惨刑酷法,严审数遍,都没审出行
刺陛下的实情。只怕是有奸臣内外勾通,要陷害王后。这样下去,必定
会招来大难呀!”
纣王倒抽了一口冷气,惊慌失措地说:“这事都是苏美人教朕传旨
审问的。事已如此,可怎么办?”
妲己跪在地上启奏道:“陛下不必忧虑,刺客姜环就在监牢里关押
着,传旨押解姜环进西宫,让他和姜后二人当面对质,难道姜后还能推
托?这回必定招认。”
纣王觉得这倒是个好办法,于是传旨:“宣押刺客和姜后对审!”
姜环被押送到西宫跪下。黄妃说:“姜娘娘,你的对头来了。”
姜王后受了屈刑,睁开一只眼,骂道:“你这贼子!是什么人收买
了你来陷害我?你敢诬陷我主使你谋杀君主!皇天后土定会惩罚你的!”
姜环煞有介事地一口咬定:“娘娘你指使小人去谋杀纣王,小人怎
敢违旨。娘娘不必推辞,这是实情呀!”
黄妃也气得大骂姜环血口喷人。正在这时,十四岁的太子殷郊和他
十二岁的弟弟殷洪闯了进来。原来这两位殿下正在东宫下棋,听说母亲
遭人陷害而受酷刑的事,便急忙赶到了这里。太子殷郊见母亲浑身是血,
两手枯焦,不觉心酸肉颤,俯伏在母亲身上跪着放声大哭:“母亲为什
么事受此惨刑呀?”
姜后听到儿子的哭声,睁开一只眼,大叫一声:“我的儿呀!你看
我被剜眼烙手,这刑法比被杀头还要残酷啊!都是这个姜环陷害我,说
我指使他谋杀你父王,妲己又进谗言剜了我一只眼,烙了我一双手。你
应当为母亲明冤洗恨啊,那也算我没白养你一场。”说完,凄惨地高喊
了一声“苦死我啦!”就断了气。
太子殷郊见母亲惨死,悲愤欲绝,便问黄贵妃:“谁是姜环?”
黄妃用手一指姜环:“跪着的这个恶棍就是你母亲的死对头!”
太子见宫门上挂着一口宝剑。他取下剑来:“好逆贼!你欺心行刺,
竟敢陷害国母!”举起剑把姜环砍成两段,鲜血溅了满地。他又大喊一
声:“我再去杀了妲己为母亲报仇!”说着,提剑出宫快步如飞地跑了
出去。
黄妃见太子杀了姜环,又持剑出宫要去杀妲己,惊恐地说:“这冤
家好不识事体。”对殷洪说:“赶快追回你哥哥来,我有话说!”
殷洪依命跑出去,把哥哥叫了回来。黄妃说:“太子殿下,你太暴
躁。如今你杀了姜环,人死无对证了。不然的话,等我也用铜斗炮烙他
的手,或用其他酷刑拷问,他一定会招出实情,就能晓得谁是主谋了。
你杀死他,倒便宜了这恶棍和他身后的真正主使人;你母后屈死,也就
永远成为无头的冤案了。你又要提剑去杀妲己,寿仙宫有那么多侍卫,
能杀得了吗?”殷郊和殷洪后悔已晚,只能默默听着,低头啜泣。
纣王听说太子殷郊杀死了姜环,又持剑向寿仙宫跑来,气得火冒三
丈:“这逆子敢持剑进宫弑父,总是逆种,不可留!”于是取出龙凤剑,
交给晁田、晁雷两将军:“速将二子的首级取来,以正国法!”
晁田、晁雷领命后到处寻找殷郊、殷洪两兄弟,吓得两位殿下到处
躲藏。镇殿大将军方弼、方相兄弟对纣王杀妻斩子、残暴荒淫的行径非
常气愤。他们是两个大力士,找到殷郊、殷洪背起来逃跑了。纣王又派
去雷开、殷破败两将军,带领三千人马,才把两位王子追了回来。按着
纣王的旨意,把殷郊、殷洪和方弼、方相两兄弟押解到午门,开刀问斩。
正在这时,忽然一声巨响,如同崩开泰山、折断华山一般,紧接着一阵
狂风大作,顷刻间播土扬尘,飞沙走石,天昏地暗,伸手不见五指,吓
得执刀行刑的士兵和监斩官殷破败忙用衣袖捂着脸面抱头鼠窜。等到风
停息了,二位王子和方家两兄弟都无影无踪了。
原来,正巧在这时候,太华山云霄洞的赤精子和九仙山桃园洞的广
成子闲游三山五岳。两位仙人踩着白云行走到朝歌上空,拨开云头一看,
见到刑场上正要对王子开刀行刑,就想救一救他们。两仙人刮起一阵狂
风,把这四个临难的人刮跑了。赤精子和广成子,一个带着殷洪,一个
带着殷郊回山修道去了。方弼、方相不想修道,他俩拜别仙人,隐居在
黄河岸边当了船夫。
西伯侯姬昌被囚
告老回乡、过着隐居生活的老宰相商容,得知纣王残杀贤德的姜王
后,又追赶得两位王子到处流亡,气愤得再也忍耐不住了。他是帝乙临
归西天时受托孤的老臣,哪能听任纣王肆无忌惮地暴虐无道,自己在一
边儿过清静日子呢?
商容离开他那松荫茂密的轩辕古庙,经过长途跋涉,来到都城朝歌,
径直奔九间大殿走去。他叫执殿官鸣钟击鼓。纣王听到钟鼓声,只得命
驾登殿上朝。百官朝贺完毕,商容用肘膝行走到滴水檐前,跪在地上,
一边哭述一边递上奏章。口述和奏章的内容都是同样的:先数落纣王荒
淫酒色、道德全无、听谗逐正、杀妻斩子、紊乱纪纲的种种罪孽,最后
是对纣王改邪归正、整饬朝纲、赐死妲己、永保商朝万载安康之类的希
望。
商纣王哪里还把商容放在眼里!他看罢奏章,气恼地命奉御官把这
老东西推出午门用金瓜击死!商容手指纣王大骂一顿,一头撞在龙盘石
柱上面。可怜这七十五岁的三代忠臣一命呜呼了。纣王怒恨难消,又吩
咐奉御官:“将这老匹夫的尸骸扔到都城野外,不得掩埋!”随后左右
将老宰相的尸体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地拖了出去。
商容撞死,又令抛尸,百官吓得一个个低头缩脑,像哑巴似地一言
不发。这时,走出一个人来。他上前几步,手指着纣王的鼻子大骂:“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