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秦可卿的出身(上)－周思源-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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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秦可卿的出身（上）－周思源　　
　
　　　主讲人简介：　　　
　　
　
　　周思源，1938年4月生，浙江杭州市人。1957年毕业于无锡市第一中学，1962年毕业于复旦大学中文系文学专业。现任北京语言大学汉语学院教授，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电影家协会会员，中国鲁迅研究会会员，中国红楼梦学会常务理事，《红楼梦学刊》编委，中国中外传记文学研究会理事。　
　
　　主要从事小说创作、《红楼梦》及古代小说研究，现、当代文艺批评、中国文化研究。著有历史题材长篇小说《文明太后》，《红楼梦魅力探秘》、《红楼梦创作方法论》，论文主要有：《质疑康雍乾“盛世”》、《评亨廷顿“文明的冲突”》、《二十一世纪中国文化的世界地位》、《大观园为什么没有原型》、《论鲁迅对的评价》。　
　
　　　内容简介：　　
　
　　在刘心武揭秘《红楼梦》中，著名作家刘心武先生在经过了一番求证和寻找中，最后认定秦可卿的原型人物是康熙朝废太子胤礽的女儿，是一位公主级的人物，因此在《红楼梦》里，有关她的表现处处可疑。而北京语言大学周思源认为，秦可卿没有刘心武先生所说的那样高贵，《红楼梦》里的很多细节都能看出这一点。《红楼梦》第十三回里，秦可卿死后，贾珍为了把丧事办得风光些，就花钱为贾蓉买了一个龙禁尉的头衔。此时恰好大明宫掌宫内相太监戴权前来祭奠，于是贾珍就花一千二百两银子托与太监戴权，这龙禁尉的头衔就跑到了贾蓉身上。对于这一细节周思源先生认为，这恰恰就是秦可卿出身并不高贵的疑问。　
　
　　在《红楼梦》第十三回里，不但出现了贾蓉捐官这样的细节，还有一些更耐人寻味的地方，作家刘心武先生曾在揭秘《红楼梦》这一系列节目中，多次提到这一回目当中的另外一个细节，那就是秦可卿死后，贾珍倾其所有为其厚葬，买了一块非常人可享用的樯木为秦可卿做棺木。刘心武先生认为，书中交代，这一块樯木原是为义忠亲王老千岁准备的，因这位王爷坏了事，不曾拿去，后来被秦可卿使用，这更进一步证明了秦可卿是叶落归根，具有不同常人的身份。而对于这一点，周思源先生也提出了疑问。　　
　　　全文：　　
　　（在刘心武揭密《红楼梦》中，刘心武先生在经过了一番求证和寻找后，最后认定秦可卿的原型人物是康熙朝废太子胤礽的女儿，是一位公主级的人物。因此在《红楼梦》里，她的表现处处可疑。而北京语言大学周思源教授认为秦可卿没有那么高贵的出身，《红楼梦》里的很多细节都能够看出这一点。《红楼梦》第十三回里，秦可卿死后，贾珍为了把丧事办得风光些，就花钱为贾蓉买了一个龙禁尉的头衔。此时恰好大明宫掌宫内相太监戴权前来拜祭，于是贾珍就花了一千二百两银子托与太监戴权，这龙禁尉的头衔就跑到了贾蓉身上。这一细节是否证明了秦可卿的出身并不高贵呢？北京语言大学周思源教授继续解读秦可卿，提出自己对秦可卿这一人物的看法。）　
　
　　贾蓉补上龙禁尉，能不能证明秦可卿出身特别高贵呢？不能。因为如果秦可卿果真是废太子老亲王之女，连皇帝都批准皇宫的总管太监戴权亲自来祭奠。那么皇上赐给秦可卿一个头衔不就行了吗？何必还要花一千二百两银子去买一个？皇上不是没有赐过，贾敬死了，皇上不就赐了一个吗？那多风光啊？买的跟皇上赐的差远了去了。所以由此可见，这和她的高贵出身毫无关系。再说这买一个这个龙禁尉，它不是实职，一个确实的职务，是个虚衔、一个空头衔。大明宫总管太监戴权他不是说了么？“如今三百员龙禁尉短了两员，昨儿襄阳候的兄弟老三来求我，现拿了一千五百两银子”，买走一个，今天永兴节度使冯胖子来跟他孩子买，我没给。然后我就给贾蓉了，为什么呢？“咱们是老相与”，就是老朋友、铁哥儿们，这是咱们的孩子，所以他特别关照了。你平整一千二百两银子，送到我家，我让小厮给户部老赵说一声，你看他都不用自己去说一声，让小厮、让仆人跟户部尚书，户部尚书就是财政部长，跟财政部赵部长打个招呼，让他开个执照。你写个履历，开个执照就行了。因此贾蓉这个龙禁尉就是个头衔，不能去紫禁城上班。咱们看看小说里面写的贾蓉去上班了吗？没有，贾蓉还不是照样在家里瞎混？宁国府瞎混。贾蓉要真是当上五品龙禁尉了，在皇上身边值班，咱们想想二十九回，就是贾母带着一帮女眷到道观去打平安醮，贾珍让小厮说你啐他（贾蓉），皇上的警卫，你敢啐？甭说小厮不敢啐，贾珍也不敢下这个令啊！所以贾蓉，他这个龙禁尉是个空头衔，所以贾蓉这个龙禁尉一点儿也不能说明秦可卿出身高贵，只能证明她是个民妇，贾珍要把丧事办得风光点，所以特意给他买了那么一个头衔，一千二百两银子是什么概念？在曹雪芹写小说那会儿，可以买两个相当不错的院，大概多大院呢？就是贾琏偷娶尤二姐，在小花枝巷买的那个，有二十多间房，像这样的院，有个五六百银子就差不多了。一千二百两银子买一个空头衔。　
　
　　（在《红楼梦》第十三回里，不但出现了贾蓉捐官这样的细节，还有一些更耐人寻味的地方。刘心武先生曾在揭秘《红楼梦》这一系列节目中多次提到这一回目当中的另外一个细节，那就是秦可卿死后，贾珍倾其所有为其厚葬，买了一块非常人可以享用的楠木为秦可卿做棺木。刘心武先生认为，书中交代，这一块楠木原本是为义忠亲王老千岁准备的，因这位王爷坏了事，不曾拿去，后来被秦可卿使用。这更进一步证明了秦可卿是叶落归根，具有不同常人的身份。而对于这一点，周思源先生也提出了疑问。）　
　
　　秦可卿死了以后，那幅棺材板子原来是一位坏了事的老亲王要用的，后来让她用了。能不能说明她出身非常高贵？应该是跟亲王沾点亲、带点故，这个公主、郡主级的，她才能用的板子。不能。为什么？秦可卿如果真有那么大的来头，如果这幅板子真的只有出身极其高贵的人才能用，而且是给她留着的，那么秦可卿死了以后，贾珍就用不着到处找板子了。他不看了好几副都不满意吗？那么后来怎么遇上这副子了？小说写得清楚，“可巧那日薛蟠来吊问”，“可巧”两个字咱们可不能看不见，比如薛蟠那天来吊唁的时候，贾珍比如说正好有事，上荣国府去了，俩人没碰上，贾珍就不知道有这副板子的事。可巧薛蟠来吊问说起，贾珍到处找板子，找得不满意，薛蟠说“我们店里有一副板，叫做什么楠木……”，这好，拿来看看。所以秦可卿用这副板子纯粹出于偶然，这是一。　
　
　　另外一个呢，这副板子，怎么会留到现在？有人说是因为没人敢买，为什么？因为这副板子，它原来是老亲王用的，他坏了事的，别人不能用了，不敢用了。不对，书上可写得明明白白，“也没有人出价敢敢买”，关键在于“出价”二字，太贵了。贾珍说多少钱，薛蟠说一千两银子也没地方买去。我们知道一千两银子，我刚才已经说了多值钱。一千两银子，可是买板子。要把板子锯开、做成棺材、上油漆等等，那还得花好多好多呢。这副板子之所以留到现在，最后让秦可卿用了，第一是出于偶然，第二是因为这些年来、这一段时间以来，这副板子因为太贵，没人买得起。　
　
　　还有了，我们还要注意一个，就是当时贾政的态度。我们想，如果说秦可卿果真是废太子老亲王之女，藏匿在贾府这么多年，将近二十年，那么贾府老一代的主子，肯定知道她的秘密了。那么贾府老一代的主子，起码到文字辈，应该都知道。可是我们看，贾政在秦可卿用这副板子的问题上，他是抱什么态度？贾政不赞成。说“此物巩非常人可享占，殓以上等杉木也就是了”。我们听听他的口气，因为咱们中国民间有一种说法，享福不能享过了头，享过了头就乐极生悲。哪怕是死者，有些事情办得也不能过于奢华，要不然会给生者带来不幸。而且贾政的话说得很清楚，他的意思就是秦可卿是常人，她不是什么有很高贵身份的，而且殓以上等杉木也就是了，也就够可以了。这话的分量、这话的语气说得很清楚。如果秦可卿真是有很高贵的身份，贾政会反对给她厚葬吗？不会，贾政反对，恰恰证明秦可卿没有特别高贵的身份，而且这些我们还可以从《红楼梦》当中找到一些旁证。比如说六十二回写到，宝玉生日，“王夫人有言，不令年轻人受礼，恐折了福寿”，所以不让别人、不让丫头给他嗑头。你看宝玉，平常丫头在院里面，叫他名字的，不叫宝二爷，当面有时候、或者背着就叫宝玉、有时候叫宝二爷。有一次不是，就叫宝玉，结果有的婆子还说了，你们怎么不叫宝二爷，是睛雯吧，还解释了。不让，为什么？就怕折了福寿，所以贾政的反对，有力的证明了秦可卿没有特别出身。　
　
　　（在《红楼梦》里，焦大醉骂是一段非常精彩的情节，给很多读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焦大醉骂，骂出了贾珍和他的儿媳妇秦可卿之间之间的暧昧关系，这是众多《红楼梦》研究者公认的一点。而在焦大醉骂的背后，尤氏、秦可卿、贾蓉各自的态度是《红楼梦》研究者最大的分歧点。刘心武先生认为，对于贾珍和秦可卿之间的暧昧关系，尤氏和贾蓉在秦可卿死之前，都是采取非常容忍的态度。因为俩人都知道秦可卿公主级的身份。因此在焦大的醉骂当中，虽然三人都听到了，但是都容忍了对方。这无形之中也说明了秦可卿是贾家获得政治资本的砝码。所以贾蓉和尤氏在秦可卿生前，一再容忍她的行为。但是当秦可卿死后，两人很快转变态度，尤氏推病不出，贾蓉也不见了踪影。对此，周思源先生是如何解释的呢？贾蓉和尤氏的前后不同态度，到底说明了什么问题呢？）　
　
　　焦大醉骂“爬灰”之后，按理说贾珍的妻子，应该是怒不可遏。怎么尤氏、贾珍的妻子尤氏无所谓呢？会不会是因为尤氏知道秦可卿来历非凡，所以对贾珍和秦可卿之间不正常的关系听之任之，而且还对秦可卿格外青睐呢？如果按照这种说法，尤氏应该是一嫁到宁国府，她就应该知道秦可卿的出身之迷了。按照那种说法，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尤其她是主子，那就不是焦大醉骂之后了。我们想一想，尤氏如果知道贾珍和秦可卿之间有这种不正常的关系，她居然容忍了，而容忍的原因是因为秦可卿有极其高贵的出身，她不敢得罪她，她要巴结秦可卿的所谓废太子老亲王的父亲。我们知道，人的这个感情，这个两性之间的感情，这种排他性是最强烈的。秦可卿和贾珍之间有这样的关系，尤氏居然能够长期忍让，那么在秦可卿自杀以后，她就不会拖病不出了，对不对？我们可不能忽视尤氏的病是什么病？不是非常严重到起不来的病，是胃病。而且这是旧疾，老胃病了。可想而知，用咱们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慢性胃病，不是什么很了不起的病，尤氏如果过去能够长期容忍贾珍和秦可卿之间这种不正常关系，那么现在贾珍遇到难题了，秦可卿死了，尤氏她就会千方百计来操办这些丧事，来帮助贾珍把这个事掩盖过去。她不要巴结废太子老亲王吗？巴结秦可卿的父亲吗？这回是她立功的时候，她怎么会拖病不出？因此这必定是两者必居其一，要么在秦可卿死前一两天，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尤氏根本就没有发现他们之间的这个问题，要么就是秦可卿根本就没有所谓高贵的出身，根本就不存在尤氏要巴结秦可卿父亲、容忍这种关系的事实。　
　
　　再说了，秦可卿要真是有那么硬的背景，焦大敢骂她吗？秦可卿能容忍一个奴才这么骂自己吗？何况她这种情况已经维持很长时间了，她要么不怕骂，她要么不能容忍，在这儿我们不能忽略一个关键性的地方，就是我为什么第一讲，首先要说清有三个秦可卿，原稿中的秦可卿是一个淫妇的形象，“秦可卿淫丧天香楼”，她是有很多错误的，因此原稿虽然经过了修改，但是我们前面讲到了，三个文化基因保留下来了。其中一个就是说，秦可卿和贾珍之间存在着不正常的关系，我没说不正当，（而是）不正常。那么这个关系当中，到底秦可卿负有多大责任，我要在以后的地方，大概第五集，我会讲到这个问题。在贾珍和秦可卿的关系上，秦可卿如果确实有很高贵的出身，她根本不用怕，她不用怕那么她就不用自杀。她自杀就说明在这个问题上一定对她有所触动，怎么触动，我们下面再说。　
　
　　因为秦可卿的自杀，从现在我们看到的文本来讲，与政治性毫无关系。她是由于和贾珍不正常关系的暴露，而被迫自杀了。在贾珍和秦可卿的关系上，贾蓉的态度也构成了悖论，我们想，贾蓉眼看着自己的父亲长期霸占着自己的妻子，好几年那么忍受着，贾蓉二十岁了，他跟秦可卿结婚起码也得两年三年了，因为那个时候一般十五六岁就结婚了，而他父亲长期霸占着自己的妻子，他父亲又不给他另外再娶一个，哪怕弄个妾。他就光杆一个，这不可思议。而且所说贾蓉还容忍了，为什么？因为秦可卿出身高贵，他惹不起。那么贾蓉既然是这么惹不起的话，那么秦可卿死了以后，他要赶快出来掩盖，把这个事掩盖过去，他怎么后来也不露面？这说明贾蓉后来不露面的道理跟他的母亲、跟尤氏不露面是同一个道理，就是在秦可卿临死的前一两天，这个事情暴露了，秦可卿被迫自杀了，贾蓉原来不知道，这下，他心里不痛快。所以办丧事，你见不到他的影子了，因为只有这样，才符合生活逻辑和人物的性格逻辑。　
　
　　再说了，秦可卿要真是有那么硬的背景，贾珍作为公公，他敢对秦可卿染指吗？秦可卿跟贾珍之间有这样的关系，那对朝廷来说，是有损皇家声誉啊。这可是特大丑闻啊。尤其是在中国的封建社会，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皇家能够允许这样的事情存在而不惩罚贾府？皇家之所以没有反应，就说明这种情况根本不存在。要么这样，要么那样。要么就是，如果真有，真是老亲王之女、废太子之女，居然公公敢对他儿媳妇有这样的事情，那满门抄斩，要么根本就没这事。她根本就没有什么特殊出身。　
　
　　（如果说《红楼梦》里，谁是最神秘的人物，非秦可卿莫属了。她在死之后，还引来了不少高官路祭。一个从养生堂抱来的婴儿，为什么会受到这么大的重视呢？刘心武先生认为，正因为有这么多高官路祭，才说明秦可卿有着不同寻常的出身。周思源先生对此确有不同的看法）　
　
　　秦可卿出殡的时候，怎么有这么多高官来路祭呢？既然有这么多高官来路祭，能不能证明秦可卿有特殊背景、非常高贵的出身呢？不能。秦可卿不是藏匿在贾府的吗？既然要藏匿就不能暴露，就必须要保持高度机密。而且废太子老亲王，他把自己的女儿藏匿在贾府，这是天大的秘密。只可能有极个别人知道，社会上绝不可能这候伯、那将军都知道，如此大张旗鼓地来路祭。这样不会引起朝廷的注意嘛？那招来的可就不是杀身之祸，而是灭族之灾。那么按照那种解释的话，在当时就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