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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地狱"里的温柔--卡夫卡-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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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丈夫彼此需要。
    从一开始,除妊娠晚期和分娩等特殊情况外,卡夫卡的母亲即在商号里承担起
“全日制”工作。她不仅独挡一面,还分担丈夫关于商务上的不满和抱怨,为他排
忧解难。晚饭后陪丈夫娱乐,玩纸牌……这种婚姻模式持续了整个一生,而在初婚
后的几年内表现得尤为突出,因为那时商务大计才刚刚起步。本来,在那几年,最
需要她的是小卡夫卡,作为幼儿,他尤其需要她母爱的本能,需要她随时随地无微
不至的亲自关心和爱抚。可是,他所得到的并非是这样一种爱,而只是一群如此这
般的“代理母亲”——将近30  年后,他向自己当时的恋人(另一位性质不同的
“代理母亲”)倾吐他儿时的缺憾:
    我是六个子女中最年长的孩子。在我之后是两个弟弟,还在婴儿时,便由于医
生的过失而病死了。于是我成了家中唯一的孩子,直到四五年后,三个妹妹才陆续
来到人世……
    这就意味着,在很长一段时期内,我只能独自面对形形色色的保姆、年老的奶
妈、恶言恶语的厨子、面色阴沉的家庭教师,因为,父母总是呆在商店里。关于这
事,有很多话要说。
    这的确是辛酸的讽刺。两个被剥夺过童年的孩子一道弥补童年的缺憾,无意中
又把自己的孩子推入缺憾的童年。历史常以可笑而不幸的循环重复着自身。对于卡
夫卡,历史围绕着“代理母亲”的问题循环重复着自身。历史和生活的不幸甚至把
生身母亲变为“代理母亲”。也许正因为如此,生活中许多人永远长不大,永远是
个孩子,永远在寻找着母亲和童年。从本质上说,这并非某个人的悲剧,而是人类
存在本身固有的悲剧,尤其是现代生活方式固有的悲剧。只是,在某些特定的个人
身上,这悲剧更容易获得极端的表现形式。生活总是挑选某些特定的个人去体验和
认识它最深刻、最普遍的内容。
    卡夫卡就这样被自己的父母所“放弃”,过早地暴露在“存在性不安”面前,
以本来柔弱而敏感的、十分幼小的身心独自面对巨大的生存难题。在这儿,问题还
有更细腻的一面。必须注意到:卡夫卡不仅是被父母所“放弃”,也不单单是被母
爱所“放弃”。其实,单就母亲而言,她并非不爱他。正如卡夫卡后来所说,“母
亲对我无限宠爱,这是真的”。问题更细腻的一面在于,就其本质而言,母亲给孩
子的母爱应该是无条件的;然而卡夫卡的母亲却不是这样,她总是把父亲放在第一
位:
    虽然她' 母亲' 总能给我们提供保护,但她也颇受您的掣肘。她太爱您了,她
对您太忠贞、太顺从了,致使在孩子们的这场斗争中,她不可能成为一种经久独立
的精神力量。
    话说回来,这倒不失为孩子的一种正确无误的本能,因为随着岁月的移动,母
亲与您日益情笃;一方面,当事情涉及到她自身时,她总是温良恭谦让地维护住她
的最低限度的独立性,而并不怎么过分伤害您的感情。可另一方面,随着岁月的增
长,您对孩子们所作的判断和批判,她却愈来愈全盘接受,盲目附和。' 注:着重
号为引者所加。' 请注意上述引文中用着重号所标出的文字,它们显然意味着,卡
夫卡在童年时代就已经凭本能直觉到了事情的本质。
    看来,事情并非简单的“父母—孩子”、“父亲—孩子”或“母亲—孩子”双
方关系,而是复杂的“父—母—孩子”三方关系。健全的母爱应该能够保证这种三
方关系的和谐,让孩子生活在真正的安全和幸福之中。然而卡夫卡认为,他的母亲
却做不到这点。在他看来,母亲给他的爱,与其说为他提供保护,使他免受父亲伤
害,不如说是“为渊驱鱼”,使他长期暴露在父亲的粗暴、专制和野蛮面前:
    母亲对我无限宠爱,这是真的,然而对我来说,这一切都跟我与您的关系,即
那并不算好的关系相关的。母亲不自觉地扮演着围猎时驱赶鸟兽以供人射击的角色。
如果说您用制造执拗、厌恶或者甚至憎恨的感情来教育人在某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情
况下还有可能会将我培养为一个能够自立的人的话,那么,母亲用宠爱、理智的谈
话……说情把这又给抵消掉了。我也就重新被逐回到您的樊宠,我采取对您我都有
好处的行动,本来也许会冲破这个樊笼的。
    总之,在卡夫卡看来,那不是母爱,而是母爱的缺席。
    健全的母亲多半感觉儿子是自己血肉之躯中不可分割的部分。不仅如此,健全
的母亲会感到,正因为儿子的存在,她才得以与整个生活产生和保持密切的联系。
健全的母亲会因儿子的存在而觉得自己是生与死的主宰——她就像上帝或圣母,从
一无所有中创造了一个了不起的生命。正因为如此,一般而言,母爱是母亲身上最
强烈的一种本能。
    母爱的伟大也许无需证明。母爱的缺席可能造成的后果,大概同样无需证明。
    也许,卡夫卡就是最好的证明。大概,正是因为母爱的缺席,父亲的法庭才那
么至高无上,毋庸争辩,才具有压倒一切的威权。正是因为母爱的缺席,他本来柔
弱而敏感的身心未能得到应有的荫护,过早地暴露在父亲有伤害性的阳光下面。正
是因为母爱的缺席,他不幸的一生才那么千回百转哀宛伤痛,他才终生睨顾和眷望,
永远地寻找,永远在放弃和寻找之间犹豫不定、转侧悲徊。
    至少,他的《致父亲的信》本身提供了有力的旁证。在他的生命行将结束之际,
他试图将这份历史性的文件呈交父亲的法庭,而这份文件与其说是指控父亲法庭的
专制、粗暴和野蛮,不如说是指控父亲法庭上母爱的缺席。
    我们粗略地了解了卡夫卡的童年。后来,在诸多不幸的遭遇之后,卡夫卡悲痛
地认定,正是童年时代的创伤毁了他的一生。有一种诗意的说法:越是幼年的创伤
越是难以愈合,甚至会像美艳而惨痛的鲜花一样终生绽开。也许并非偶然,后来,
卡夫卡终生都在谈论自己的伤口,他那美艳的伤口多半是与生俱来,那种子是为父
母所种,而那土地正是他自己的家,以及其下更深厚的历史背景和土壤。
    卡夫卡相信:疾病是世界的隐喻。果真如此,那么伤口就是生活的象征。
    伤口可以在我们腰部,它关涉我门的身家性命,关涉我们肉体的羸弱、痛苦、
死亡与腐朽。伤口可以在我们肺部,它关涉超负荷思考所必须的氧气,意味着脑力
的衰竭和理智的梦魇。伤口也可以在我们的眼睛,它关涉我们心灵的渴望和悲哀…
…卡夫卡相信这一切:他来,他看见,他相信。或者不如说,他来,他相信,于是
他看见。他看见自己伤痕累累,看见自己就是伤口。腰部有可怕的伤口。肺部在咯
血。而眼睛的伤口最为惨痛,走投无路的目光顾盼人生,眷望大千世界,永远地呼
唤着那拥有母亲的童年。
                            第二章 存在性不安
    在巴尔扎克的手杖柄上写着:我在粉碎一切障碍。
    在我的手杖柄上写着:一切障碍都在粉碎我。
    共同的是:一切。
    ——弗兰茨·卡夫卡
    布拉格,上千年来欧洲中部的商路要津,自中世纪崛起的中欧古城,神圣罗马
帝国旧日的帝都,欧洲宗教改革的一个重要源头,奥地利哈布斯堡王室及奥… 匈帝
国波希米亚行省的首府,中欧犹太人主要的聚集地,卡夫卡“带爪子的小母亲”…

    我们追溯卡夫卡的家世和童年。布拉格旧城区。那些“黑暗的角落、神秘的甬
道、漆黑的窗户、肮脏的庭院、嘈杂的酒店,还有那些难以近身的旅店”……我们
跟卡夫卡一道,身不由己,战战兢兢,在中世纪迷宫般的“城堡”穿行……
    然而,我们不是普通的旅游者,不会仅仅满足于对卡夫卡童年的追溯。
    追溯他的童年,更多是为了理解他的人格。歌德说:人格这样东西,我们想扔
也扔不掉。这也许是因为在我们出生之前,人格的种子就神秘地植入了我们的命运,
成为我们生命的内核,随着我们呱呱坠地,跟我们一道按照命运的安排发生和发展
起来。大概正因为如此,对人格的理解才那么困难,遑论理解卡夫卡的人格。
    卡夫卡的人格近乎神秘的谜,这一看法几乎已为人们所公认。无数的资料和研
究形成所谓“卡夫卡学”,试图理解那谜一样的“卡夫卡问题”。
                   第一节 “人学综台”与“卡夫卡问题”
    现代心理学对人类的自我认识作出了一个重大贡献,指出了童年期对人格形成
和发展的重要意义。现代心理学告诉不幸的人们:“三岁已经迟了!”对狼孩及福
利院孤儿等大量案例的观察和研究表明,三岁以前的心理剥夺和创伤,将导致终生
难以恢复的心理障碍。相反,“一至五岁期间的教育会导致惊人的后果。”现代心
理学诸多流派和学说,纷纷把注意力向着越来越早的童年期推进。人格分层理论认
为,最原始、最先发展起来的心理机能位于人格结构的深部和内层,而那些高等、
复杂的心理机能则位于外层。内层不易受环境影响,难以受意志控制;外层却相反。
场理论将人的心理发展看作人格和环境的函数;由此得出的推论是:越是靠近人格
尚待形成的早期,环境就越表现为压倒性的决定因素。生理早产说把人出生后的一
年称为“子宫外的胎儿期”,因为,人出生一年以后,才能达到一般动物出生时的
能力水平。这就似乎表明,人的出生期比生物学的自然产期提前了一年!粗略而合
理的解释是:人需要尽早认识自己的环境。
    但这也意味着,人被过早地暴露于各种可能的危险之中。人作为万物精华,既
得到大自然的宠爱,也必须为此付出代价,承受相应的独特命运。
    关于儿童早期经验对于人格形成和发展的重要性,发生认识论向我们提供了一
个有力的纲领。在批判传统认识论的过程中,发生认识论形成了自己的理论路线:
    传统认识论局限于“认识是什么”的问题,而未能触及“认识如何发生、变化、
发展、建构”的问题。传统认识论局限于高级认识水平,看不到认识本身的发生和
建构过程,更不可能了解:认识的发生和建构只有通过主、客双方——亦即个体和
环境——的相互作用才能进行。例如,同样是婴儿,在不同环境中会发育成完全不
同的结果:在人类中会发育成正常的人,而在狼群中则会发育成完全无法与人相提
并论的狼孩。但是反过来,狼孩毕竟不是狼,人在狼群中不可能真正变成狼;同样,
狼在人群中也不可能变成人。发生认识论受到大量自然科学学科和社会科学学科的
有力支持,尤其受到量子理论、“文化—基因协同进化论”等前沿学科的有力支持。
    对发生认识论真正有力的支持,来自心理学(包括精神分析)本身的进展。关
于发生认识论对儿童期极早阶段的运用,一位精神分析学家曾作过杰出的表述。在
我们每个人出生后的头一年,存在着一个所谓“原始存在”。
    这一“原始存在”并非确定的某物,而是母… 婴关系从无到有的逻辑结果,是
母亲和婴儿相互适应对方需要的产物。母亲具有某种个人特质,婴儿也具有遗传而
来的某种恃质。这两种特质的相互适应是婴儿生存的前提,它在婴儿身上造就了
“原始存在”——“一个居于所有其他心智发展之前的零点”,“一个不变量,它
的变异将会向各发育序列赋予一个不变的内部形式和核心”。从这一表述可以得出
一个更为惊人的推论:一岁(而不是三岁或五岁)已经迟了!换句话说,一位健全
的“发生学的母亲”,或者说一种健全的“发生学的母爱”,对人的人格及命运将
产生决定性的作用。
    此处谈到精神分析对发生认识论的阐释,并非偶然。本来,精神分析与发生认
识论并无直接联系。然而,精神分析似乎创造性地运用了一种发生认识论原则,去
理解人的人格及命运。在精神分析内部繁多的学派之间,无论是传统的弗洛伊德学
派,还是持有文化相对论的新弗洛伊德学派,无论是阿德勒、弗洛姆、霍妮,还是
莱恩、罗洛·梅,还是哈特曼、艾里克森,都无一例外对儿童期予以高度的重视。
    关于儿童早期经验与人格发展及人之命运的关系,整个广义的弗洛伊德学派作
出了最卓越的贡献。正是这些贡献为我们提供了有力的帮助,让我们有可能相对准
确地认识卡夫卡童年经验中的丰富内涵,把握他的人格,理解他的命运。
    不知是否由于历史的巧合,两位与卡夫卡同时代、同国家、同属犹太人的精神
分析大师为我们理解卡夫卡作出了重要贡献,这两位大师就是弗洛伊德和阿德勒。
    弗洛伊德筚路蓝缕,阿德勒则以巨大的勇气和真诚发动了对他的叛逆,使精神
分析运动开始向人之存在、生存和生活问题的深处突进,然而历史证明,他们实际
上是在相互支持,而且最终是殊途同归。在这场精神分析向“生活世界”的挺进中,
另外两位与卡夫卡“有缘”的历史人物发挥着根本性的作用,其中一位是与卡夫卡
缘份极深的克尔恺郭尔,他是卡夫卡的精神先驱和同路人;另一位则是奥地利犹太
人,比卡夫卡晚生一年的奥托·兰克,他被弗洛伊德视如亲生儿子,是精神分析运
动创造性的天才和传人。当代重要思想家E ·贝克尔在他的辞世杰作《反抗死亡》
中对上述人物进行了创造性的阐释,他的工作表明,主要由于这些人物的重要贡献,
在生存论(即存在主义),精神分析和宗教神学三大思想源流之间,已经形成意义
深远的“人学综合”,这一综合提供我们关于现实世界中人之存在、生存、生活及
其意义的丰富思想,使我们得以在人类文明的背景上,在社会历史进程中,深刻探
索和理解人类个体的人格和命运之谜。
    这一“人学综合”,也是我们理解“卡夫卡问题”的宝贵钥匙。
                        第二节 要是你在儿时给我爱
    由于克尔恺郭尔、弗洛伊德、阿德勒及兰克等人的奠基性工作,精神分析运动
中产生出一门重要的学科:生存论心理学。它是精神分析和生存论思想相结合的产
物。如果用生存论心理学的眼光来分析卡夫卡的情况,就会得出这样基本的结论:
主要由于父母的疏离、父亲的粗暴和母爱的缺席,卡夫卡自幼陷于一种可怕的心理
状态之中,那就是所谓“存在性不安”。关于这一问题,生存论心理学的经典著作
《分裂的自我》一书作了专门的论述。
    在一般情况下……生理的诞生以及生物学上活着只是第一步,紧接着,婴儿就
会获得生存意义上的诞生……个体可以将自己经验为真实的、活生生的、完整的;
……他的身份和意志自由都毫无问题;他具有时间上的连续性;他具有内在的一致
性、实在性、真实性,以及内在的价值;他具有空间上的扩张性;……要是这样,
个体就获得了存在性安全感坚固的核心。
    如果个体获得了基本的存在性安全感,那么,通常的生活环境就不会构成对他
自身生存的持续威胁;反之,个体就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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