鏖兵西北-中国革命斗争报告文学丛书之西北决战卷-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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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任下达命令后,在出门时,副参谋长彭铭鼎说:
“这样大的部队,只一个铁桥,怎么通过呢?”
少将收支处长孟企三忍不住说:
“死的是人家的孩子,谁管他呢?”
刘任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了孟企三一眼,甩手而去。
孟企三心里颇为踌躇。如果留在兰州不走,他没有跟共产党取得联系,在乱军
中不被打死,即当俘虏;假若随军撤走,则隐瞒作战预备金一事,迟早会暴露,后
患将不堪设想。思前想后,犹豫半晌,最后还是决定先到河西,边走边看。
于是,他带着中小型吉普车各1辆,大载重汽车1辆,共载了黄金3000多两,白
洋8000多元,夹裹在潮水一般溃退的乱军中,向永登方向连夜奔逃。
车水马龙,灯火闪烁,夹在两山之间的一条大道,挤得水泄不通。两旁光秃秃
一毛不生的黄土山岭,在车灯映照下,反射出耀眼的白光。
刘任坐在小车里,隔窗相望,满目尽是兵败如山倒的狼狈状况,耳畔也是乱糟
糟地一片轰响,车声,人声,叫骂声,喇叭声,吆喝牲畜声,争夺道路的刀枪声,
不绝于耳。
嘎然一声小车停下了。刘任将头从车窗探出来,发现黄祖埙正站在小车旁发脾
气。他让司机从路边绕过去,停在黄祖塌的车旁边。
刘任仍坐在车上,头伸出窗口问:
“部队都撤退了?”
黄祖埙怒发冲冠地叫道:
“如此溃退,混乱不堪,部队成班成排地在溃散,在逃跑,怎么办?”
刘任心不在焉地说:
“设法拖到张掖就好办了。”
黄祖埙不以为然地说:
“张掖有什么办法?就怕到不了张掖,部队早拖光个蛋了!”
刘任一心只顾自己逃命,哪有闲情与他扯淡。他朝司机摆摆手,又在一路急促
的喇叭声中向前逃去。
彭铭鼎坐着一辆吉普车,追上了一辆小轿车,不管三七二十一,喇叭按得山鸣
谷响,硬要超过去。但前面的车说什么也不肯让道。
周嘉彬坐在车内,双手抱在胸前,心事重重。他见后面的车不断地按着尖厉的
喇叭,一次又一次冲L来企图超车,烦躁地说:
“谁的车,这么威风?”
司机一边打着方向盘阻拦后面的车,一边愤愤不平地说:
“长官公署的!”
周嘉彬叹息道:
“靠边,慢点,让他们先逃吧!”
车稍一靠边,吉普车便一冲而过。车卷起一股冲天的泥尘,没走几十米却又停
下了。
彭铭鼎看见了周嘉彬,跳下车,迎了过来。
周嘉彬也下了车。两人相见,都是一副穷途末路的潦倒相,互相苦笑一下,算
是打了招呼。
周嘉彬看了彭铭鼎一眼,什么也没说,又爬进了小车里。
彭铭鼎在路当中默站了一会儿,也跳上车,继续赶路。
正当兰州全线溃逃的时候,胡宗南在汉中临时指挥部里,披着睡衣,踱着圈子,
许久才站定在地当中,双眼盯着灯,自语道:
“马步芳,你老贼也有今日?陕北战场上,你看着让彭德怀搞垮了我,而令也
轮到你们父子的头上啦!这也是一种报应……”
他又在踱步,眉峰耸了耸,最后终于下了决心:天亮后,令陇南赵龙文督军向
西北方向挪动,摆出一个援兰的姿态。
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马鸿逵与胡宗南完全想到一块儿了。
马鸿逵在银川评静如常的公馆里,正抱着六姨太在沉睡之中。
忽然,门外有人高声叫喊着。六姨太先被吵醒了,忙使劲叫醒了马鸿逵。马鸿
逵愣了一下,又听了一阵,仍躺在热乎乎的炕头上,揉着一对肿泡儿老眼,骂骂咧
咧地斥道:
“奶奶的!半夜三更叫唤什么?”
门外的值班军官报告道:
“兰州……共军进城了……”
马鸿逵大惊,一骨碌爬起来,问:
“什么?兰州失守啦?不会这么快吧?”
门外的军官肯定地说:
“据可靠情报,共军正在打巷战。”
马鸿逵摸着脑袋,摇着头,咕噜了一句:
“奶奶的!怎么一天就完啦?”
六姨太从过军,懂得兰州失守对银川将意味着什么。她早已惊得坐了起来,不
知说什么才好。
马鸿逵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兔死狐悲的神色。他对门外站着听令的军官喊道:
“命令卢忠良,第128军向甘肃方面作动,并要大造声势,张扬人甘作战。”
等门外的军官应声走后,马鸿逵下意识地摸摸头,又摸摸脖颈,说:
“马步芳做长官,不到百日,屁股还把宝座没暖热,奶奶的就完蛋了!”
六姨太问:
“咱们怎么办?”
马鸿逵一语不发,一副沮丧的样儿。
银川城内,雄鸡报晓,唱成一片。
新疆迪化离拂晓还差好几个小时。陶峙岳坐在大沙发上,依然精神焕发,毫无
倦意。他喝了一日浓茶,对陶晋初说:
“马步芳一天数电,强令马呈祥骑5军人甘作战,马呈祥也吵吵嚷嚷地要把部队
拖回青海去,企图作最后之抵抗。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马呈祥等人得逞。”
陶晋初坐在对面一张沙发上,说:
“骑5军已派部队钳制起来了。兰州局势正在恶化,估计青马部队最多再顶上一
两天。”
陶峙岳交底道:
“我们下一步,不能仅与傅作义打交道了,务必设法与毛泽东、周恩来、朱德
等中共上层人物联系上,当然,彭德怀也很关键。”
陶晋初连连点头道:
“兰州问题解决后,西北大局已定,新疆的问题便迫在眉睫。我们仅与共产党
下层人士接触,搞不好会误事。”
马继援在白塔山临时指挥所坚持到兰州巷战打响后,才带着少数随从警卫人员,
乘车向永登方向逃去。一路上,满目溃兵,人马争道,车辆横冲直撞,自相践踏,
死伤累累。
第二天,马继援自红城子方向蹒跚而来,光头鹄面,狼狈至极。当他见到刘任、
彭铭鼎几人时,便咽落泪,语不成声。
“我以为谭呈祥第100师还完整。不料也完全损失了。”
谭呈祥第100师系青马骨干,战斗力较强,连日在东岗坡一带,因战斗不甚激烈,
该部在阵地L损失不大。部队撤退下来后,原打算从铁桥上冲过北岸,但左冲右突,
死伤惨重,无法接近桥边。在走投无路的困境中,谭呈祥又将部队拖到雁滩,企图
强渡黄河,但因水深流急,又无渡河工具,少数官兵挟门板,抱木片泅渡,溺死河
中者数以千计。未及渡河的,被解放军入城部队追到河边,全部被歼。
马继援哭了一阵,稍事喘息,又亲自跑到永登西北地区收集残兵败马,大约得
到五六千人。
马继接本想收集残部,逃奔凉州(武威),与新疆骑5军马呈祥部会合,作最后
的垂死挣扎。后来,得知西宁情势紧急,马步芳已经逃往重庆,并连续接到西宁方
面的电话,催他从速返回青海。他只好率少数亲信,从小道朝青海仓惶逃去。
他一边逃跑,一边表情呆滞地愣望着浮云遮日的天空,泪水如注。
遍野都是成群的士兵,络绎不绝地朝东向河口方向走去。他们扔掉枪械,甩下
军帽,不少人反穿着军衣,边走边喊:
“马家不要了,我们回家去……”
第82军第190师师长马振武追随在马继援的身后,完全变成了一个光杆司令。他
气愤地叫骂着:
“长官公署的那伙人,我们是要把他们宰光的!打仗时不见他们的狗面,逃跑
起来他们比刮风还要快!”
马继援仅带少数来信随从逃回西宁后,王震第1兵团已直逼西宁城下,西宁发发
可危。马继援惊惶失措,不敢久留,惶惶然逃离他的老巢青海。
马继援乘车来到西宁机场,正要登机时,不料马步芳的两个心腹少将,还带着
小姨太,提着沉重的大皮箱,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飞机下。
“司令,马长官临登机时吩咐过,这架飞机是留给你和我们的……”
马继援瞪了他们一下,脸上冷若冰霜,毫无表情。
两个少将竟然大吵大骂起来了。
“妈的!扫帚星似的,还拖了个尾巴来!”
“狗揽八堆屎,管7个宽!我追随马长官几十年,马长官走到哪里,我就鞍前马
后跟到那里!”
“哼!卖什么乖?”
“你他妈的想干什么?啊!”
马继援本来就心烦意乱,经这阵吵闹,实在忍不住了,发火道:
“吵什么?你们都留下,坚守西宁,与城共存亡!这是命令!”
马继援登上飞机,只见两个少将仿佛霜打雪压的茄子,可怜巴巴地抓住将要抽
上去的梯腿,拚死不肯松手,涕泪横流地哀求着:
“司令,念几十年之旧情,可怜可怜我们,带我们走吧!马长官飞往重庆时,
对我们留下话的……”
马继援怒不可遏地站在机舱口,猛地掏出小枪,“叭叭”两枪下去,打倒了两
员部将。两个花枝招展妖艳迷人的年轻小姨太吓得哭着叫着乱逃乱钻,鞋早掉在机
场的跑道上,索性光着脚在逃命。
当飞机仓皇飞越西宁上空时,满城慌乱,一片狼藉,穷途末路的残败景象,使
得马继援两行悲泪滚滚而下,禁不住凄然哭出声来。
马继援无心再往飞机下的地面窥视了。越是看,他就越是大为悲伤。他拉上机
窗上的墨绿色丝绒帘,半闭上泪眼,悲切地长叹一声,感叹道:
“唉——!怎么会落到这步天地?他妈的!我到死也咽不下这口窝囊气!真像
一场噩梦……”
几颗冰凉的泪水,无声地滴落在他交叉抱在胸前的双手上。
他头一歪,长长地唉叹着,无力地闭上两只泪眼,绝望地将笨重的身体瘫倒在
软椅的靠背上。
飞机发出沉重的轰响声,朝着重庆方向歪歪斜斜地飞逃而去。
-鏖兵西北 鏖兵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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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宁,原来是一座空城
杨得志司令员怀着激动的心情,在回忆兰州战役时说:
“8月25日,我军向兰州发起总攻后,兰州敌军总指挥马继援仍梦想以拚死坚守
挫败我军的进攻,争取时间,等待宁马、胡部和空军出动。当日下午,据守兰州城
郊的敌军伤亡惨重,阵地相继失守,城中又没有预备队,等待宁马、胡匪和空军来
援无望,随即对坚守兰州失去信心,又深恐我军向西宁乘虚而入,剿其老巢,断其
退路,于是慌张地决定撤出兰州。狼狈逃窜的敌人,只顾各自逃命,骑兵、步兵搅
在一起,人马、车辆争相夺路,被车压死、被人挤死和落水淹死者不计其数。侥幸
逃走的敌军,失魂落魄地向青海狂奔。下级军官和士兵纷纷携枪带马各自溃散,窜
回青海的已是有官无兵,寥寥无几了。
“在兰州决战中,宁马和胡宗南都在心急如焚地期待着青马挫我锐气,然后乘
机向我侧后出击,妄想取得决战的胜利。直到8月24日,宁马仍然集中主力,蠢蠢欲
动。青马主力在兰州战役中覆灭,终于使他们的希望彻底破灭了。宁马主力害怕被
歼,急忙逃回宁夏中宁、中卫老巢。胡宗南在青马主力被歼后,于8月27日出兵宝鸡
与陇南,佯作支援姿态,遭我周士第第18兵团侧击,大败而逃。国民党空军在兰州
解放后的第5天——8月30日,我军举行隆重的入城式,兰州全市人民欢欣鼓舞庆祝
解放的时候;终于派来两架飞机飞临兰州上空,在我军高射炮的猛烈射击下,转了
两圈就仓皇逃跑了。
“解放兰州,歼灭了西北地区敌军中战斗力最强的青马主力,宣告了西北战场
决战的胜利。从此,西北地区的敌人已丧失了组织任何战役的能力,而我军则可以
纵横自如,横扫残敌。正如毛主席所预料的那样,西北战场再也没有严重的战斗,
我军继续完成解放整个西北的任务,基本上只是走路和接管的问题。”
兰州战役之后,解放军人不停步,马不停蹄,继续追歼中国西部大片土地上残
留的国民党军队。
彭德怀发布了解放大西北的青海、宁夏和新疆的战斗命令。
王震第1兵团向青海进军。
许光达第2兵团向甘肃的河西走廊进军。
杨得志第19兵团向宁夏进军
第1军军长贺炳炎,政委廖汉生,率部队作为第1兵团的第1梯队,一路上势如风
卷残云,横扫青海境内的一切残敌,日夜兼程,向马步芳的老巢西宁挺进。
第1兵团司令兼政委王震,赶上贺炳炎和廖汉生,随他们一起行军。
部队长途跋涉,风餐露宿,栉风沐雨,加上连续作战,已经十分疲劳了。许多
战士一边行军,一边打吨,几乎是在半睡眠状态下坚持行军。
高原的秋夜,风寒月冷,战士们还穿着单衣,在萧瑟的秋风中不停步地前进着。
黎明,天空开始降霜。指战员的头上、肩上、眉毛和胡须上,被霜落得白花花
的,仿佛路边挂了霜的树木,田野里落了霜的草禾。
但是,兰州战役的胜利,极大地鼓舞着指战员,人们的心里就像烧着一把火,
决心与艰难、困苦、疲劳、饥饿、寒冷和疾病作不屈不挠的斗争,为早日解放西宁,
解放新疆,解放整个大西北,再立新功。
王震用手抹去胡子上的霜,问:
“部队情绪怎么样?”
贺炳炎哈哈一笑,说:
“沿途你都看见了,情绪很高涨,大家都在进行着一场比赛似的,拼命在朝前
跑。”
廖汉生也高兴地说:
“部队情绪十分高涨,可以说是空前高涨,只是战士们的确太疲劳了,要是能
稍微休整一下也好啊!当然,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王震很有同感地说:
“是啊,战士们都是人,不是铁,从大军西进到现在,20来天时间,近2000里
路程,沿途大小战斗数十次,谁不疲劳呢?但是,兰州刚解放,大西北境内的残敌
都成了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我军只能乘胜前进,趁残敌四分五裂,一片混乱,
打它个措手不及,人仰马翻。兵贵神速,万不可失掉眼前的大好战机啊!因此,要
告诉战士们,再咬一下牙,再加一把劲,大西北的全部解放就要看我们的两条腿跑
得快不快啦!”
贺炳炎是个乐天派,笑着说:
“这些道理,其实战士们早都明白啦!你看,连伤病号也在咬紧牙关跟着部队
跑着哩!”
路旁,有几个伤病号,咬着牙,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也不拉下地跟着行军的
队伍。
王震望着他们,许久才说:
“我原想在解放西宁后,让部队休整一下,但现在看来,这是不可能的。敌人
并不甘心他们的灭亡,必然要作最后的垂死挣扎,而且他们希望我宰在兰州和西宁
休整,这样,他们就有了喘息的机会,可以重整旗鼓,卷土重来。看来,我们只能
穷追猛打,在冬季到来之前,力争一举全歼西北境内之残敌,解放大西北。现在,
我们疲劳,敌人也疲劳,只要我们能够再坚持一下,胜利就会到来了。”
廖汉生点了点头,说:
“对。我看最好再抓一下政治鼓动工作,鼓舞士气,一鼓作气,拿下西宁。”
王震想了想,问:
“行军速度能不能再快一些,力争在9月5日接近西宁城,你们看怎么样?”
贺炳炎和廖汉生齐声回答说:
“行。我们千方百计在9月5日赶到西宁城!”
行军速度,奇迹般地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