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十年精华-第2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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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6时许,终于盼来了国内指示,要大使偕随员亲赴现场视察。我顿感事情比我预想的还要严重。此时蒙古外交部已下班,我决定打破常规,紧急约见额尔敦比列格副处长。额当晚有外事活动,会见安排在晚8时半,地点仍在他的办公室。我表示奉政府之命通知蒙方:13日凌晨2时许失事的那架飞机,可能是由于迷失方向误入蒙古人民共和国国境。对此,我们表示遗憾。对蒙古政府原意提供飞机并指派领事司长陪同我们去现场视察,表示感谢。我将亲自率领有关人员前往现场,请蒙方予以帮助。
额听完后要我澄清:中国方面关于飞机可能是迷失方向误入蒙古国境的解释,是否可以认为是“正式答复”。我回答可以这样认为。他又追问是否是“最后答复”。对方紧追不舍的态度使我警觉起来。我思索了一下说:这是我国政府在得到使馆的第一次报告后给我的指示,是正式答复,但我理解不是最后答复。他又追问失事飞机是从哪里起飞的?往哪里飞?我坦率地告诉他,这个问题目前我无法答复,并反问他,蒙古方面是否有飞机失事的进一步材料可提供使馆。他回答暂时没有,但以后会有进一步的通知。
额对使馆未能及时派人赴现场有点抱怨。称飞机失事已有50多个小时,等你们赶赴现场大概要60多个小时了,如果尸体变化太大,我想你们不会就此提出更多的问题。看来蒙方急于处理尸体。
我回到使馆后即把约见情况报告国内,并请示如果尸体不能火化,可否就地埋葬,待将来适当时候再把遗骸送回国内。翌日凌晨国内指示:尸体尽量争取火化,将骨灰带回;如火化确有困难,可拍照作证,就地深埋,竖立标志,以便以后将遗骸送回国内。
机毁人亡的现场惨象
9月15日下午1时30分,蒙古外交部通知使馆,飞机半小时后起飞去温都尔汗。我同孙一先、沈庆沂、王中远三位同志急奔机场,蒙古外交部领事司司长高陶布,二司专员古尔斯德,边防内务管理局桑加上校,一些航空、法律、法医等方面的专家和新闻摄影记者,已经等候在一架伊尔14飞机旁。我们的飞机2时45分起飞,航程300公里,1小时后即抵达肯特省省会温都尔汗的一个简易机场。肯特省一位副省长和机场场长前来迎接,寒喧几句后,大家匆匆忙忙改乘两辆嘎斯69和一辆大轿车向目的地进发。汽车在高低不平的草原上颠簸了近两个小时,下午6时方抵达现场。
飞机失事现场位于温都尔汗西北70公里的苏布拉嘎盆地。该盆地是沙质土壤,南北长3000多米,东西宽800多米,地势开阔平坦,到处覆盖着三四十厘米的茅草。飞机是由北向南降落,着陆点正好是盆地的中央,坠毁在盆地的南半部。草地燃烧面积长800米,宽度由北面的50米扩展至南面的200米,呈梯子形。我环顾了一下现场,看到焦黑色的草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飞机残骸,覆盖着白布的尸体分外显眼,周围是一望无垠的荒原,蒙古哨兵在高坡上游动着,一片凄凉悲惨的景象。我们在蒙方人员的陪同下,由北向南进行察看。
飞机着陆点以南约30米长的草皮被机腹擦光,西侧平行处,是右机翼划出的深约20厘米的一道槽沟。再往南,擦地痕迹消失了。进入燃烧区,飞机碎片越来越多,越来越大,面越来越广。至200米处有一段带舷窗的机身,约400米处有三个连装座位架和座垫,其东侧40米处有一段右机翼的外展部分,上有“中国”二字。机头在530米处猛烈烧毁,只剩下镶嵌仪表的空架子和残碎机件,机壳都已化为灰烬。机头正东20米处有一段右机翼的内展部分,上有“民航”二字。“航”字旁边有一个直径约40厘米的大洞。机头以南80米处有一个起落架。再向南200米,在未燃烧的草丛中躺着一个完好的轮胎。机尾上的五星红旗和机号“256”等标记清晰可见。这些标志明白无误地显示这是我国民航256号飞机。
机头以北50米处散布着9具尸体,尸体中间有一炸坏的方形食品柜,旁边堆放着蒙方收集起来的死者遗物。尸体大都仰面朝天,四肢叉开,头部多被烧焦,面部模糊不清,难以辩认。我们把尸体由北向南编成一至九号,并从各个角度拍成照片,以便以后鉴别确认。根据事后查证,5号死尸是林彪,瘦削秃顶,头皮绽裂,头骨外露,眉毛烧光,眼睛成黑洞,鼻尖烧焦,牙齿摔掉,舌头烧黑,胫骨炸裂,肌肉外翻。8号尸体是林彪的老婆叶群,是唯一的女尸,烧灼较轻,头发基本完好,左肋部绽裂,肌肉外翻。2号尸体是林彪之子林立果,个子较高,面部烧成焦麻状,表情痛苦,形状凶恶,死前似在烈火中挣扎过。这些尸体和一般飞机失事的尸体不一样,并非个个焦骨残骸,而是躯干都完整,大多是皮肉裂挫,骨骼折断,肢体变形,烧伤严重,系飞机坠毁时摔撞燃烧所造成的。由于燃烧时伴有一氧化碳中毒,尸体皮下呈樱桃红色,加之停放时间过长,个个僵硬肢胀似蜡人。值得注意的是,每具尸体腕上都无手表,脚上没有鞋子,看来飞机紧急降落前,为避免冲撞扭伤,他们都作了准备。现场的情景使我越发感到问题重大复杂。我告诫自己处理善后事宜需谨慎小心,多加斟酌。
按蒙古习俗埋葬遗体
视察完现场后,天色已晚。蒙方陪同人员一再表示没有火化习惯,尸体只能土葬,并提出要马上选择墓址,连夜赶挖墓穴,明天就安葬。我表示同意。按照蒙古人习俗,墓地要选在高地,从早到晚都能见到太阳,象征着吉祥。桑加上校带着大家踩着没膝的茅草,先是向东走去,然后又折回来,最后在主机西北的高地上选定墓地。他当即调来一班战士,并让战士按他指定的方位用铁镐在地上画出一条墓穴框线。
回到温都尔汗已是晚上10点多了。我们都下榻在克鲁伦旅馆,洗完脸便到楼下餐厅用饭。为了酬谢蒙方人员的友好合作,我们拿来几瓶汾洒和一些罐头,双方人员边吃边谈,气氛相当活跃。席间高陶布司长说,我们已经看了现场,现在应该写个正式文件。这个问题晚饭后再商量。我趁机询问他们是否知道飞机失事时的具体情况和原因。高陶布说,飞机在空中时没人看到,但燃烧时火光冲天,有人看到了。至于飞机迫降原因,也许是发生了不明原因的故障。双方又商量第二天的安葬事宜。我提出三项建议:1.墓旁立一块碑,上写“中国民航1971年9月13日遇难九同志之墓”,下写“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蒙古大使馆”。2.按照蒙古习俗,在墓上放一件失事飞机的残骸,如标有“中国民航”字样的机翼。3.请蒙方把遇难者的文件和遗物交给我们,我们写个收条。4.请蒙方人员帮助画一张飞机失事现场图,注明出事地点的经纬度。高陶布表示他们要研究一下,还要向上级请示。散席时已是子夜时分,我们正准备就寝,蒙方要求商谈飞机失事的正式文件,文件包括现场调查纪要,尸体检查情况纪要和死者安葬纪要三部分内容。谈判直至凌晨3时。
9月16日,天气睛朗,秋高气爽。我嘱咐大家要利用光照好的有利条件,仔细复查一遍现场,多拍一些照片,作为物证,并拼制一张现场图,送国内研究鉴定。
上午10时,我们在蒙方人员陪同下再次到达现场。蒙古士兵抬来九口白茬棺材,放在尸体旁。我们对9具尸体从不同角度拍照,然后入殓。9具棺放入墓穴后,我和高陶布、桑加先后执铲作象征性填土,接着孙一先、沈庆沂和王中远三同志填土,然后由蒙古士兵填土修墓。
蒙方建议利用战士填土的时间,继续商谈。会谈是在大轿车上举行的。主要是谈蒙方起草的“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飞机失事遇难人员安葬纪要”。为避免在这种场合进行争论,我表示这个纪要作为第一个文件的补充,可以简单些,只写9具尸体怎样埋葬,埋在什么地方就行了。接着就转到从飞机上拿一样东西放在墓上作为标记的问题。沈庆沂同志建议把写有“中国民航”的一段机翼放在墓上,蒙方称那个东西太大,搬不动。王中远又提议把机尾上炸掉的发动机进口环放到坟顶,蒙方接受了。一切安排妥当后,我和孙、沈、王四人还在墓前三鞠躬,以示哀悼。后来每想起此事,便觉得当时的举动十分可笑。但当时我们身居异国,不知真相,也只能如此。相信人们也不会指责我吧。
飞机失事的原因
林彪机毁人亡的消息传出后,曾引起外界猜测纷纭,流言四起。有的称飞机是被导弹击落,有的说飞机上发生过搏斗,等等,事实真相到底如何呢?
蒙古方面认为,该机是在没有外来影响的情况下,由于自身不明的原因,进行紧急降落,试图用飞机腹部着陆失败,右翼撞地折断,引起爆炸燃烧。据蒙方提供的气象资料称,9月13日凌晨2时,肯特省依德尔默格县上空无风沙,无雾,只有二至四级的云,能见度为50公里。这就是说,飞机失事地点上空没有危险的气象情况,从而可以排除飞机因自然气象而失事的可能性。
1972年5月,中央专案组邀请有关方面专家,对飞机坠毁原因作了系统分析研究,得出了如下结论:飞机是有操纵地进行野外降落没有成功而破碎烧毁。
为什么说飞机是有操纵地进行降落呢?首先,降落场地是经过选择的。飞机本来是由东南向西北方向逃窜,而降落方向却是掉头由北向南。降落场是一片平坦的草地,降落条件较好。其次飞行员作了野外降落的准备。从机翼残骸照片上,可以清楚地看出已打开了前开缝翼,这是着陆前必须进行的操作。起落架轮毂完整,没有撞击和严重磨损的痕迹,主轮胎也良好,这说明驾驶员没有放下起落架。飞机是在有操纵的情况下,尾部先着地。现场约30米滑痕是飞机尾部着地滑行的痕迹。再次,机上人员似都做了降落的准备。每具尸体腕上都无表,脚上没有鞋子,这是迫降前为避免冲撞扭伤而作的准备。
飞机降落为什么没有成功?首先是降落的动作不正确,没有做全,造成着陆速度过大。从残骸照片看,减速板没有打开,减低降落速度的反推力装置也没有使用,自然造成飞机着地时速度过快。其次三叉戟飞机是下单翼飞机,这种结构不利于野外降落。它的两翼安装在机身下部,机翼和机身腹部都有较大的油箱,在未放起落架着陆时,极易形成机翼,机腹同时着地,造成机翼折断,油箱破裂,引起燃烧。再次,降落地虽是地势较平坦的草原,但地面仍凹凸不平,这也是造成飞机降落后跳跃破碎的原因之一。
飞机残骸散布面积长约800米,宽为50米至200米,呈狭长梯形。据此分析,飞机是以较大速度先尾部着地,形成跳跃,然后两翼折断,机身呈圆筒状带惯性前冲,破碎解体,机上人员被甩出。在此过程中,油箱破裂,造成大面积燃烧。
飞机被迫在野外降落的主要原因是燃料不够,难以继续飞行。根据飞机的飞行高度和飞行时间计算,飞机在坠毁前,油箱中只剩下2。5吨左右的燃料,而其中一部分油还抽不上来,不能使用。这么点油在低空飞行时,最多还能再飞20多分钟。加之飞机上没有领航员,地面也没有导航,又是夜间飞行,飞行员很难判断当时飞机的精确位置,这也促使他不得不作野外降落。当时,飞机距温都尔汗只有70公里。如果飞行员知道飞机的位置,去温都尔汗降落的油是够的。
该机也不是被击落的。飞机右翼根部有个直径约40厘米的大洞,但顶面并未穿透,而且洞孔形状不规则,边缘是向外翻,说明它是从内部爆炸冲击形成的。
是否象外电所传,飞机坠毁前机上发生过搏斗?根据对飞机坠毁现场和飞机残骸进行的技术研究,以及对尸体进行的法医鉴定,没有发现搏斗的痕迹。外电传林彪尸体有枪击的“蜂窝状窟窿”,纯属无稽之谈。
Number : 1134
Title :黑键与白键
作者 :
出处《读者》 : 总第 8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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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tion :
Translator :谭晓明
“我喜欢她们的演奏。”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妇女轻声说。
“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旁边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是一次在美国新泽西州一所老年独立生活中心举行的钢琴演奏会。听众是正在接受治疗的老年中风患者。演奏的曲目是肖邦的华尔兹。钢琴演奏者是73岁的黑人妇女玛格丽特·帕特里克和84岁的白人妇女露丝·艾森伯格。身材瘦削、穿一身妇女旅行服的玛格丽特坐在琴凳上;体态丰满、满头银发的露丝紧挨着她,坐在一把塑料椅上。玛格丽特用她那几乎不能移动的右臂搂着露丝的后背,露丝则把她那已失去功能的左手放在玛格丽特的膝盖上。她们紧坐在一起,玛格丽特用左手弹奏低音部,露丝用右手弹出动人的曲调。
“她们在一起奏得这么好,可真是绝了!”一位听众情不自禁地说。
那是一双配合得完美和谐的手:一只是黑色的,一只是白色的。
她俩相遇于1983年3月
“这是命运的安排。”露丝说,“它改变了我们的生活。”
“我们二人相会真是个奇迹。”玛格丽特道出了真心话。
那时,两个人都认为他们失去了生活中最宝贵的东西之一音乐。
露丝生于新泽西州的西纽约,8岁时和姐姐一起开始跟邻居学钢琴。没过多久,父母认为她没有天赋而停了她的课。看到姐姐的琴旁围满了唱歌的男孩,她真嫉妒死了:“总有一天我要赛过她!”
露丝22岁时嫁给了一位音乐家兼音乐教科书的编者雅各·艾森伯格。在他的说服下,露丝继续学琴,最后终于成了他教学方法的好助手。她随丈夫云游四方,在上课的听众面前示范演奏,说明成人如何学会掌握钢琴演奏艺术。
“只是到那时我才真正开始工作。为了让我练习,我丈夫包揽了全部家务。到后来,我确实弹得比我姐姐好了。”露丝回忆道,“我弹琴主要是为了自娱。此后,我帮助丈夫教基础课,直到他于1964年去世,我也从未让他知道我是多么喜欢音乐,多么欣赏他的教学。”
玛格丽特生于哈莱姆区,也是8岁时开始上钢琴课,她那出众的才华很快就显露出来了:10岁时为拉提琴的姐姐伴奏;12岁时,在纽约地区为歌唱家和管弦乐队伴奏。她还是她所在高中的寄宿钢琴家。
玛格丽特后来进入马丁·史密斯音乐学院深造,并因音乐理论和钢琴课成绩优异而荣获金质奖章,那时,她年仅16岁。
在以后的50年里,玛格丽特做了钢琴教师,教出了几百名学生,同时她继续为歌唱家和管弦乐队伴奏,并为布隆克斯的一所教堂弹奏风琴,指挥合唱队长达33年之久。
但就在1982年,音乐突然在玛格丽特·帕特里克和露丝·艾森伯格面前终止了。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早晨,玛格丽特照例准备动身去教堂,临行前她突然感到不对劲。
“就在那天早晨,我得了心脏病。赶到医院后就中风了,留下右半身瘫痪。在医院过了3个月之后,我又长卧病榻直至那年的11月。”玛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