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笙一梦+4番外 作者:芸生yuna(晋江2014-06-01正文完结)-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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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细细诊着脉搏,两道白眉,却愈蹙愈紧。额间本是褶皱密布,如今却多了一分耐人寻味。
白须的周太医,忽然叹道:“哎……”
“周太医,她没事吧?”萧承轩心急开口,俨然没有了平时的镇定自若。
萧承轩紧张的神情,已然暴露了他的忧心。周太医见状,面上的皱痕又深了一层,道:“殿下,公主她……有孕了,如今已有月余。”
空气凝滞,殿内的所有人都陡然没有了呼吸。时间仿若停顿在了这一秒,空旷的殿宇内,静到连脉搏颤动之声,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此时,萧承轩的心情难以形容,似是酸,又是甜。
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眼下时局动荡,他尚且不能保证自己能从中顺利抽身,又谈何心无旁骛的照顾他们母子。
只是在一瞬间,他又否定了这样的想法。
既来之则安之,即便日后荆棘密布,他也要徒手翻云覆雨,誓死护他们母子一世安宁。
萧承轩身畔的女子,似是从惺忪的睡衣中幽幽醒来,眼见周遭围了许多的人。怔楞了一番,方才道:“这是怎么了?”
殿内的所有人皆是神色凝重,鸦雀无声。她只得疑惑地望向萧承轩,想从他的表情中,读出点什么。
“且都下去罢。”萧承轩出声谴退众人,一边还不忘嘱咐道:“周太医,麻烦开个方子,稍后我亲自来取。”
“是,殿下。”
一行人神色匆匆的告退,仿若心事重重一般。临走前,青岚还不忘为他们阖上了殿门。
南碧笙自是以为,他还不知道她要嫁给萧承锦的消息,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轩哥哥,朝廷已来了圣旨,不日之后……我便要嫁给他了。”
怀中女子谨慎的表情,触痛了萧承轩心尖一角。
心,疼到颤抖不能。
萧承轩拥紧了女子,用力到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喃喃道:“我怎可能让你嫁给他。”
她笑了笑,轻轻退出了他的怀抱。
她鲜少用那般温柔的眼神望着他。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清浅的。
纤柔的手指,覆上他微寒的面颊,唇角弯作黯淡的一笑:“答应我,别因为我做傻事,可好?”
南碧笙一直心有余悸,她害怕,终有一日他会因为她,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男子缓缓地捉住了女子的手指,将她扯进怀里:“碧笙,别去操心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他轻柔地吻了吻她的眉心,温情道:“眼下,最紧要的便是好生安胎。其他的,交给我就好。”
“安胎?”南碧笙蹙眉,神色难懂。
“傻姑娘,连自己有孕了都未有知晓吗?”萧承轩怜惜的一笑,满目的宠溺难以遮掩,仿若能溢出水来。
南碧笙情不自禁地以手覆上小腹,平坦的弧度,还未看出任何的起色。
但只要她一想到,将来那里会孕育出一条鲜活的生命,会像幺妹那般闹着她,还会叫她娘亲,她便打从心底地喜悦。
她缓缓抬头,捂着小腹,与怀抱着她的男子相视一笑:“轩哥哥,这里,有孩子了是吗?”
“是啊。”萧承轩由衷一笑,以大掌包裹住她的掌心,轻覆在小腹上。
他似是看透了南碧笙的心思一般,幽幽道:“日后,待他长大,他会唤我爹爹,唤你娘亲。”
南碧笙笑靥妍丽,贴紧了男子安全的胸膛道:“轩哥哥,你说,他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好。”乌发如瀑般,缠绕在他的指尖,他轻轻柔顺着道:“若是个男孩,我们便再为他添个妹子。若是个女孩,那我们便无需再要了。”
“为何?”她睁着清亮的眸子,望向他。
“男孩便要承担起责任,照顾妹子。若是女孩,便只需由我负责,一同护着你们母女俩。”萧承轩刮了下她的鼻尖,宠溺道:“碧笙,和小碧笙,只能由我宠着。”
她躺在他的怀里,安静地任由他肆意偷香。只是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令她全身僵硬。
这个孩子,她真的能要吗?
半月之后,她便要嫁作他人,而北国,又怎能容许一个身怀有孕的皇后入驻天家。
孩子,会害了她,更会害了他。
南碧笙极力掩藏住这样的念头,佯装无所谓的开口:“轩哥哥,来日方长,这个孩子,我们先别要了可好?”
“不可!”萧承轩不允许她放弃这个孩子,这是她的骨血,亦是他的。
手指覆上小腹,南碧笙的心底愈发苦涩,却还是强壮出一番娇嗔的模样:“轩哥哥,眼下碧笙还未做好当娘亲的准备。孩子,我们缓缓再要罢……”
萧承轩打断她,似乎洞穿了她的思绪一般:“我不会让你嫁给萧承锦。”握着她肩膀的手掌,徐徐收紧:“而这个孩子——必须留下。”
男子话音中的笃定,不容置喙。
只是那丝丝缕缕的笃定中,含了南碧笙最不想看到的那一种可能……。
清丽的嗓音,努力抑制住那一抹紧绷的情绪,道:“轩哥哥,你要做什么……”
“萧承锦占我江山,如今还意图夺我妻儿。碧笙认为,我应当如何?”萧承轩黑眸深邃,眼底看不出任何波澜,但凛冽的声线,却让人隐隐生寒。
烟眉拧作一团,南碧笙劝解道:“他如今已登帝位,你若起兵,只会得了弑兄夺位的骂名。轩哥哥,你不该如此的……”
“世人骂名与我何干,况且,我当日让他登上那个位子,自有意图。”萧承轩幽幽出口,南碧笙却听的惊心。
原来,他早有预谋。
“萧誉早已为他埋好了许多暗线,萧承锦登位,那些暗线为了辅佐于他,必然浮出水面。如此,一网打尽,岂不更妙?”萧承轩笑了笑,只是眼角之中丝毫没有平日一般的温柔。
南碧笙无言,萧承轩话语中的寒冷,已经冻彻了她的心房,不复温暖。
她爱的萧承轩,是长亭街畔舍身救他的男子,是桑青镇中与她相依为命的男子,是荀阳城下对她极尽宠溺的男子。
不是眼前,这双冰冷的眸子。
她想用一切,唤醒他的温暖。只是,她能够吗?
她早已不愿再做皇宫之内的金丝雀,极尽荣宠,却一生无乐。她只想和他,还有,和肚子里的孩子,寻一处僻静之地,相伴终生。
南碧笙拉扯他的衣角,试图让他从凉意中苏醒:“轩哥哥……别争了可好?”所有的担忧,不过化作一句棉柔的话语,喃喃而出。
执着他的大掌,轻柔地置于小腹间:“你有我,有孩子,我们一家以后好好的,可好?”
“碧笙,对不住。”
一句话,破灭了她一切的幻想。
南碧笙没有再开口,任由漫天漫地的失落,侵占她的心房。许久之后,萧承轩甫才淡淡出口:“夺位之路已近中途。而我,亦早已无路可退。三日之后,我会派人将你送回荀阳。到时,你只须安心养胎。其他的,莫要多想。”话音笃定,已无转圜余地。
萧承轩以温热的手掌,妄图安抚住她。掌心甫一触碰到她,她却不自觉地幽幽躲开。他也不恼,只轻柔地将她安置在锦被下,俯身吻了吻道:“碧笙,一切只需交予我。他日大业功成,我必以千里红妆,万丈纷靡,迎你为妻。”
语毕,他温柔起身,轻声离去。
空寂的殿宇内,复又剩下了她一人。一如那些年父母故去的日子,形影孤楚。
——你许她万丈繁华。
——可有问过她是否想要。
作者有话要说: ——你许她万丈繁华。
——可有问过她是否想要。
芸生君这一段。。。可以算作是点题吗?
【明天休息一天,后天更文,星期一晚间7点,我们不见不散。谢谢】
☆、第三十一章 乱世浮生(五)
眨眼三日,当梁玉恒起兵圜阳的消息抵达国邸时,南碧笙早已踏上了归去荀阳的路途。
明晰井然的官道上,马蹄急促与车轴滚轮的交杂而生,时而还能听见车夫赶马的粗糙厉声。掀开垂帘,路边景致如幻影般更替,红绿间生。
明媚日光沉沉,仿若能洞悉世间任何黑暗。观澜朝景,她心底却泛不起点点欢愉。
手指缓缓抚上小腹,她似乎能感受到温热的脉搏在挑动。渐渐的,她清浅地笑了起来。笑容一如春光皎洁,不含一点杂质,洋溢着将为人母的喜悦。
嘶——
马车骤然的停顿,让南碧笙的身子不断往前倾。她没有做任何防护,只是死死地抱住腹部,不让任何阻力伤到孩子。
万幸,这样的阻滞之力未有持续多久,便停了下来。只是,在骤停的一霎那,周围刀剑出鞘之声已然启动。
自车帘外,有男子恭谨的声线徐徐响起:“北国国相时章琰,求见端澜长公主。”
男子话音刚落,自后方便有急促的马蹄袭来,整齐肃穆。
南碧笙犹豫片刻,方才由青岚搀扶着,缓步走下马车。
北国国相时章琰,当朝筹谋惊天的国相,出自北国忠臣大家——时家。
眼前的时章琰一身锦衣蓝袍,剑眉星虹,一双描摹有致的丹凤眼,迸射出难以言语的光耀。轮廓深邃,薄唇微抿。
“表哥。”南碧笙轻唤了一声,旁人都听不懂这一词的含义,唯有他们两人懂的。
前宁帝南铎琛之后,乃是时家嫡女时槿兰,亦是南碧笙的母亲,时章琰的姑母。
时章琰冷了冷表情,道:“微臣姑母早已于二十多年前离世,公主这一声表哥,微臣委实当不得。”
时家世代忠臣于北国,怎会容许嫡女嫁入宁国。因此,早在时槿兰为了宁帝远走高飞之时,时家便宣布了她的死讯。
南碧笙从未见过任何时家的人——除却时章琰。
当年,南铎琛为解时槿兰思亲之苦,特地以宴请北国使臣的名义,召集了时家众人。那时候南碧笙心思活泼,一心只知道玩闹。因而,一场宴会独独缺席了她。
南碧笙至今还记得,春日月夜,宁国御花园中,她的母亲牵着一个满脸不情愿的小男孩,让她叫他表哥。
而那个满脸不情愿的男孩,便是时章琰。
思及至此,南碧笙浅浅地叹了一声,似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一般,笑的没有丝毫芥蒂:“表哥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语毕,她微微朝后摆手,示意紧随而后的玄军兵马即刻远去。
“微臣恳请端澜长公主殿下——回归都城。”时章琰的声线不卑不亢,只是疏离依旧。
“哦?为何?”
时章琰冷哼了一声:“端澜长公主,莫不需要微臣提醒一下。您还有七日,便要嫁入天家。公主今日如此,莫不是想逃婚?”顿了顿,他复又刻薄地开口:“您不顾念着自己,也要稍息顾念着些宁国。公主逃婚,若是挑起了战事,这应当如何是好?”
“表哥认为,如今的北国……还能挑的起战事吗?”南碧笙将耳边垂下的鬓发拢于耳后,狡黠地朝面前面目冰冷的男子,和煦一笑。
似是被人戳中了软肋,时章琰陡然没了表情:“公主对北国之事,倒真是颇为了解。”
片刻之后,他又恢复了往常的淡漠,佯装恍然大悟一般,幽幽道:“微臣可忘了,这马车四周,埋伏的都是凌王的玄军。公主与凌王,当真是……关系菲薄。”
南碧笙未有回答,时章琰依旧咄咄逼人:“公主与公主的母后,当真相像,一样的——红颜祸水!”
“时章琰,你辱我可以——但我母后,待你们时家从未懈怠!”南碧笙的怒火汹涌而出,她的母妃终其一生,都从未忘记过时家。
“哦?从未懈怠?”时章琰眼神轻蔑的反问,棕褐色的曈眸里,闪过一丝自嘲。许久之后,方才开口:“你可知,当年你母后为一己之私,宴请时家,最后却害得时家——险些败落!”
“此话怎讲?!”南碧笙澄澈的眸底,满是不可置信。
时章琰突然呵地一声笑了起来:“当年,宁帝南铎琛宴请时家后不久。便有人传出你母后乃是时家已故嫡女时槿兰,北帝生性多疑,日渐疏远时家。至此之后,时家殊荣不再,门庭冷落!”忆起旧事,时章琰满腹怒火。
南碧笙看出了时章琰眸底的怒火,烈火熊熊,似乎有燃尽一切的趋势。她几乎能想象,本应荣耀一生的家族,因为一场亲情的失误,而陡然生变。
她上前一步,绝美的容颜有哀伤隐现,呢喃道:“当年之事,我代我母后……向时家致歉。”
“道歉又有何用?如今时家光耀不再,不正是公主与您的母后所希冀的吗?”时章琰回答地毫不留情。
“表哥……你想要我如何?”
时章琰斩钉截铁:“与我回都城。”
“这不可能。”对于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
如今萧承轩已然起兵,她若是此时回到北国都城,必然会导致他分心失利。况且……她还有孩子。
对于她的拒绝,时章琰丝毫不恼,似是早有准备一般。顿了顿,他方才幽幽道:“既然公主这般执拗,那微臣也亦无需再言,只是……”
“只是如何?”
时章琰深浅分明的棕褐眼眸中,透露出一抹难以辨别的阴晦:“当年,公主的母后曾赠与微臣一物,如今,微臣想……物归原主。”
语毕,时章琰自金边绣线的衣襟中,取出一枚白玉鸾佩。碧笙记得,这是她母后当年的贴身之物。
时章琰上前一步,将鸾佩交托到南碧笙的掌心。他猛一脱手,鸾佩落地,碎裂离析。
电光火石之间,他倏地从衣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刀尖寒光曜目,直奔南碧笙颈间。
周遭的士兵都未来得及反应之时,他便以匕首抵住南碧笙脖颈,朝马车旁的众人,以及身后的一行兵马,吼道:“今日,你们若不让开,那南碧笙必然血溅当场!”
时章琰眼中的狠戾骗不了人,抵住南碧笙脖间的匕首,已然嗜血。点滴血珠自白皙的肤色中溢出,荼靡夺目。
玄军众人皆不敢轻举妄动,他们自知,南碧笙的安危于萧承轩——举足轻重!
南碧笙的眼中丝毫没有惧意,低声道:“表哥,昔日我待你仁慈,不过念你乃是时家嫡子。我母后生前曾百般叮嘱我,莫要让时家两难。”她突然幽幽笑了起来,笑靥冰凉,浸入脊骨:“今日,你掳我离去。他日,你必定后悔。”
时章琰不懂她语中何意,只是携着她,缓步退到一旁静候的另一辆马车。
待马车驶离方才的危险地带,时章琰身后端坐着的南碧笙,掀起垂帘,目光飘向帘外,似笑非笑地开口:“时章琰,你以为,让我嫁给萧承锦便能保得北国安宁?你错了——大错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