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辣太后-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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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这个沙包看起来怎么那么眼热?
痛楚稍减,大燕皇帝的五官各归原位,俊朋的相貌在淡淡的月色下一览无遗。
“原来……又是你,咯咯咯。”顾紫衣干巴巴地笑得像只小母鸡,“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咯咯咯。”
对方却不肯说话,只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自己。呃,不用这么严肃吧?虽然说起来是有点心虚,即便自己是太后,可对方毕竟是九五之尊。但,他那是什么眼神?那么深,就像是一个漩层的中心,让周遭的一切都不由自主地被吸进去……
危险的感觉又来了,一旦觉察危机,顾紫衣向来脚底抹油北狐狸还快‘但是,突然一股香气袭来,仿佛有一道咒语,收住顾紫衣的脚步,眼睛盯向香气的来源——慕容幸手上的油纸包。
主人不急不徐地打开曲纸包,一股更浓于数倍的香气飘了过来。
“这是什么?”
“葱油饼。”
不,这不是普通的馅饼,顾紫衣“食”甲一方,绝对分别得出好歹。
“加了特别配料。”猎人一边说话,一边又将“诱饵”送前了几寸。
都是聪明人,不用多说废话。
猎人与狐狸在沉默中较量——猎人盯着狐狸,狐狸盯着诱饵。
“咕噜。”狐狸咽了咽口水。顾紫衣的人生原则,坚决奉行“民以食为天”的古训,任何时候部不跟吃过不去。
“条件?”诱饵先拿到手,代价还是要问清,倘若不合适,那就……
“听我说几句话。”
“就这样?”狐狸的眼睛眯了起来,好像更加警觉。
“就这样。”慕容幸无比严肃地回答,“君无戏言。”
顾紫衣在屋脊上坐下,一观二闻三品,哇!果然味如其香,人间绝品:“这皮做得好,这馅也特别,不是猪肉馅、不是羊肉牛肉、也不像鹿肉……”
“别猜了,你猜不着的。”坐在一丈外的皇上,满脸的志得意满。
啐,猜不着不会问?顾紫衣白了他一眼,决定了,明天去御膳房拷问,一定要找出做饼人。
“做饼人不在御膳房?”奇了,他能听见她在想什么?
“宫城独一份,别无分号。”
这话什么意思?莫非……
“不错。”慕容幸又一次施展读心术,“做饼人正是区区在下我。”
“你?”最后一口饼在顾紫衣唇齿之间僵迟了片刻,下巴才缓缓地抬起来,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可是惊愕之外,怎么隐隐还有一点不妙的感觉?似乎自己一脚踩进了陷阱……不过,这个陷阱好像是她自愿踩的就是了。
“这可是我在边关时,所研发改良的独家配方……”慕容幸开始骄傲起来。
紫衣拍干净手上的饼屑,不客气地打断慕容幸的自吹自擂:“你要说什么话?可以说了。”
“到底有没有话?没有我要走罗。”
“有有……,赶紧想,还有什么话题能留住她?“做饼的事情,替我保密。”
君子远庖厨,半夜偷溜进御膳房的事情,若是传扬出去,太师傅不念一个时辰的“太祖训”给他听才怪。
“好。”顾紫衣应得干脆。心里却打着如意算盘,若他不能做饼,她便没的再吃,这等损人不利己的傻事岂可做。
“还有呢?”
“为什么喜欢晚上游逛?”
“这是问题。”顾紫衣提醒,“我答应听你说话,没有答应回答问题。如果你没有别的话说,那我真的要走了。”
“有!”就算找不出能留住她的话来,至少还有能留住她的——饼!
眼看他从怀里又摸出一个油纸包来,顾紫衣真的好想、好想飞过去一脚,踹掉他那一脸得意。
可是……真的很香。
顾紫衣又一次屈服,呃,顾紫衣从来不认为服从味觉欲求会是屈服,食色性也,那是顺应自然。
如果旁边没有人用奇怪的目光盯着她的话,就更完美了。
“你很寂寞。”
“我不。”反应迅速得超乎寻常,“你才寂寞呢!”
按照顾紫衣的说话习惯,即便是一句谎话,她也说得慢条斯理、从容不迫。像这样枪白似的回答,除非是自己也骗不过主的谎言,“是吗?”
又来了,那种眼神又来了。
“也对,你有七个姐姐呢!”还好,这次只是一瞬间,慕容幸已经换了很轻松的神情,让刚从恼羞成怒边缘回来的顾紫衣,独自透一口气,六个姐姐,一个妹妹,不过这也不要紧啦。不理。
“不像我,一个兄弟姐妹也没有。”
这关她什么事?仍然不理。
“从小就只有一个人,很孤单。”
宫里有几千宫女太监围苦转呢。还是不理。
“如果有人从屋顶扔一片瓦下去,刚好砸到了别人,那个被砸到的人会怎样反应?”
如果没有被砸晕,当然会发飙,什么白痴问题?继续不理。
“可是我小时候如果这样做,那个被砸到的人会说:太子殿下,我的伤是自己拧的。明明是我做的,可是他们却都坚持这样说。我周围的人就是这样,所以我很孤单。”
听起来好像是有一点。
“以前我对这种事很生气,可是我现在倒明白了。他们即使被戳破了,也要继续说谎,是为了保护他们自己。”慕容幸慢慢地转过来,看昔她,“因为他们害怕,怕受到责备,怕受到伤害,他们感到危险。”
沉默。
异样的气氛微微振荡于两人之间。
慕容幸的眼神,变得极深,极深……
“还有饼吗?”
“呃?”突然的一句,让慕容幸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习惯性的完美笑容匀称爬上顾紫衣的脸庞,“没有?那我就走罗……
却走两步又停,“那个,慈宁宫在哪里?”
慕容幸笑笑,向西指,后宫女主人一言不发地凌空而文,向导再次被视若无睹。
她又逃了。
慕容幸的嘴角勾起一道弧线,眼里却是并不相称的深思神情。
是不是,操之过急?
看得出采,她很聪明。
聪明的人,往往比一般人更为敏感,也就更不容易得到所谓的安全感。
他曾经疑惑过,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白天和晚上,判若两人?现在想来,也没有什么奇怪;她始终在保护自己,只是方式略有不同。白天她装笑、装端庄、装无辜,就像躲进一座厚厚的城墙,不让别人看见真实的自己:晚上她出城来透气,却又敏感得像一只小免子,略有风吹草动,就远远地躲开了。
会躲多久?慕容幸玩味地想着。
不是不着急,但那个外表不到底是出乎意料的坚强,还是一碰就碎的脆弱?在没有弄清楚之前,他不想太冒险。
第三章
清晨,雾气还未全散尽,淡淡的阳光照着都城的大街小巷。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这天会很热,但此时还保留着一丝清凉。徐徐轻风,摇动着路两旁郁郁葱葱的槐杨树。
宫城南面的大街,今天要比往常冷清些。虽然摆摊的商人、沿街叫卖的小贩,仍按时开始做起生意,但逛街的人却少了许多。原因嘛,看一看家家门前挂起的菖蒲、艾草,闻一闲空气中弥漫的柠子香就知道今天是端午节。午后曲江上有赛龙舟,太平盛世,这是一年里最热闹的事情之一了,虽然时候还早,不过性急的人早早都去占了位置。商贩们也有些心猿意马,熟识的凑在一起讨论,打算早些收工。
这时,一阵马蹄声响,哒哒哒地逼近,听来甚有气势。
行人纷纷回过头看,见三十多匹骏马,马上端坐着金刀皂衣的侍卫,簇拥着中间一辆金辖车,看方向是从皇城含光门出来的。看这辆车的乌轮、朱轼,垂着鹅黄千层羽纱的车幔,四角还悬着金铃,一路叮叮当当。好大的派头!
路人迅速地让出一条道路,让这大队人马过去。
隐隐地,可以听见车里有女子说话的声音……
“太后,这样不太好吧?”翠儿用怯生生的声音第二十八遍提出同样的疑问。
正襟危坐的太后用泰然自若的语气,第二十八遍说出同样的答案:“有什么不好?今天可也是女儿节。”
说得也是,端午亦是女儿节,出嫁女儿归宁的日子,凭什么不许太后回娘家?所以,这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到哪里都可以说得通的正经理由。
不过,太后要真的是像看起来那么理直气壮,又何必偷跑出来呢?当然,如果这么跟太后说,她是绝对下承认的,她明明是大模力样从宫里出来的嘛。只不过,在她走到宫门之前,谁也不知道她打算要做什么。等她跟宫门侍卫说“我要出宫”的时候,侍卫脸都绿了。去告诉皇上吧,皇上这会儿正在上朝,而且散朝之后,还要在端午祭典上当摆设,没有两个时辰不可能离开太极殿,太后又在面前逼视着,可怜的侍卫只得答应。所以说,翠儿才不相信太后不是故意挑了这么个时候。
故意就故意吧。顾紫衣此刻心情一片大好,什么别的事也不放在心里。进宫大半年,虽然过得满道遥自在,可是偶尔也有些烦闷。所以,还是想出宫散散心,毕竟,在那个走到哪里看起来都差不多的宫中住得也有些腻了。
本来,她是打算哪天夜里偷偷溜出去玩玩就好,可是,从来没能在夜里正确找到过宫墙的位置也就算了,加上自从在四月里不小心踩进了葱油饼陷阱,到如今非但没能出来,似乎还越陷越深……
现在只要每天半夜她一离开慈宁宫,一定有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又惊又喜地说道:“哎呀,好巧呀!
巧?才怪。
她绝对相信慕容幸是守株待免来着,只不过葱油饼,还有最近换的各种改良点心的香气四溢,也就心照不宜地不予揭穿了。
倘若只是每晚聊聊天,就能每天吃美味点心的话,也不算多么吃亏的事情。而且,慕容幸也没有再说过那天的话,只是天文地理地乱扯。凭良心说,他还真是挺会扯的。所以,原本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如果……他不是老用那种古怪的眼神看她的话。
那种眼神,真的,很烦人。
总让她觉得,自己就好像一只小虫子,一步步走进了蜘蛛布下的网里,抽身须早。
但无奈点心的确好吃。
唉……
车行路过嘉门大街,远远地可以看见有一座豪华的府邸,此别人家足足高出一倍的围墙,今这座府邸在一片广厦中格外显眼,遣便是镇南大将军府了。顾府造这么高的围墙绝非为了炫耀权势,相信家里若也有一个如花似玉韵夫人,外加八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且个个会飞檐走壁,必能体会这人家的一片苦心。
太后的车驾在门口停了下来,大门一开,辖车压过搭在门槛上的木鞍桥,直接驶了进去,侍卫们就都给晾在门外了。
当然,太后的安全是不必担心的,天下若有一个地方防卫比皇宫还要森严,那就是镇南大将军府。原因无他,为了对付八个精力过剩武艺不凡的小姐,顾府上上下下,哪怕一个厨娘都早已经练就一身金刚不坏的高超功夫。
车驶到中庭门口停下,翠儿跳下车,搀着太后下车。
大燕朝太后的风范真不是吹的,只见:云鬓峨峨,步摇闪闪,广袖飘飘,裙裾轻拽,目不斜视,足下无声,步态庄重……
刚好走下台阶的颅扬,正看见女儿恍若云端仙子一般,缓缓朝自己走来,顿时激动得老泪纵横……
爹爹——”
“女儿——”
多么父女情深的呼唤!感动得翠儿在一旁也鼻子酸酸,直想要擦眼睛。父女俩互相凝视,渐渐走近……走近……眼看就是一场久别重逢的感人戏码倾情上演——如果院子里不是刚好种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桑树,而且不巧此时正是桑椹结果时节的话。
由于七女儿突然半道转向,老爹的一个感人拥抱当然也扑了个空。转身再看时,只见大燕太后已经窜上枝橙,兜起裙摆,猛采桑椹。
“你、你、你……”
顾扬青筋爆,脸涨红,舌打结,手指着女儿,勃然大怒。
过分!
太过分了!
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女儿?一点都不懂得什么是恭敬孝顺!真是,满腹辛酸泪……
想他顾扬这三十年来,年年盼,月月等,就想着能痛快吃一回这桑树上的桑椹啊!
早年是抢不过夫人,后来是抢不过女儿,好容易如今熬出头,女儿们出嫁,尤其最难缠的老七老八,一个人宫一个私奔,夫人也跑去天山抱三女儿刚生的外孙,这回可该轮到自己了吧?哪知还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喂喂!不肖女!别把大的都采光!”真是的,早知道昨天就该先下手为强嘛。
不过,这么一提,“不肖女,你回来干什么?”
不肖女观察了一阵,确信再无值得流连忘返的目标,从树上蹦了下来,塞着满嘴的桑椹,含糊不清地回答:“我想回来就回来罗,我是太后嘛。”
对噢对噢,女儿现在是太后,太后做什么都是对的、理由充分的……这是什么逻辑?
“你应该在宫里待苦的吧?”
严父目光如剑,灼灼地日了着女儿裙兜里的桑椹。
“别那么小气嘛,爹!”
女儿亲热地拍拍老爹的肩膀,顺带奉送紫红爪印一个,别无二话,转身走向自己房间。
当爹的亦步亦趋地跟着女儿,呃,是兜走的桑椹,一直到房门口。
“我要更衣。”
不肖女的房门砰然关上,彻底断绝顾扬对桑椹的渴望。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房门重开,顾紫衣摇摇摆摆地迈着宫步出来,得意洋洋地在顾扬面前亮相。
“如何?不错吧,好歹也算貌比潘安。”
“你、你、你……;又到舌头打结时分,连带眼珠也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顾紫衣绸杉朴头,摇一把摺扇,扇下玉坠晃晃荡荡,正是一副王孙公子的打扮,要说这身打扮也不陌生啦,八个女儿人人都有这样的行头,但,顾紫衣她要干什么?她现在可是太后——顾扬的脑海里难得地出现了一点事关朝廷体统的念头、眼看男装的太后安闲适步地踱了出文,顾扬猛然醒悟:
“你不能这样出门!”
忙忙地跟了过去,却只见一个消失在墙头的身影……也对,侍卫们都在门外,走大门怎么出得去?
敢情她回来就为了取这身行头?还是……顾家主人脸上露出些微狡猾的笑。
暮春初夏,曲江上正有一片大好景致。
因为是端午,几乎半个都缄的人都涌向曲江,香油璧车,衔接不断,摩肩擦踵,挤满了曲江岸和岸边的大路。
以顾紫衣小姐,现在是顾紫衣公子的身材而言,向左看看见的只是人,向右看看见的只有人,向前向后看见的都是人,向天上看,正高悬一轮金灿灿亮闪闪的大太阳,克尽职责地烧烤着地上拥挤的人群。
热!热得透不过气来。细柳和风的幻想暂时是抛到一边了,顾紫衣现在只想挣脱出人群,痛痛快快地呼吸几口,从来没发觉,原来新鲜空气是如此地可爱,实际上眼不已经成了性命攸关的事儿一一顾紫衣绝对相信在人群里多待一会儿,自己就会晕倒。
这也难怪,改装出游虽说常有,碰上端午却是头一回。
以往端午游曲江,顾七小姐都是坐在护卫开道的镇南大将军府车子里,现在得自力更生,杀出一条血,呃,汗路才行。
不过这也难不倒顾公子,施展一点小擒拿手,手中摺扇向眼前人腋下袭去(换种说话,就是“呵痒”),那人必定身子一扭,趁这点缝隙,顾公子娇小的身子也就挤过主啦。如法炮制,挪向渴望中的新鲜空气,只是从人群的厚度来看,那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才能顺利抵达目的地。
所以,顾公子心下有点儿焦躁,可能不自觉地下手有点儿重,前面的那一位忽地转身,一式分花拂柳,向顾公于反击——他,他可是来真的!
只觉一股力道袭来,顾公子说不得也只好变变招,化捅为揽,顺势拨开那人的手,不过,扇子却掉到了地上。
那人微微讶异地“咦”了一声,见眼前那俊俏娇小的公子正无比艰难地打算弯腰,说不得只好帮帮忙,脚尖轻轻一挑,扇子仿佛生了翅膀,直直地飞上来,落进那人的手里。
“方才冒昧,得罪了。”
那果真只是本能反应,如果先看清跟前人的模样,还有……耳洞,怎么也不该出手。
“多谢。”
顾公子的声音相当生硬,但不是尚怀不满,或者存心失礼,纯是缺氧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