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刁女逆世录 作者:窗外紫藤(晋江2014-05-19完结)-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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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哭，醒来就好。”
　　伝徕口中呢喃着这句话，他的怀抱让小蝶久久不舍离开。
　　若是能再回到那天，她一定不逼他说出那么多心碎的话来，不让他随漫天风雪离去。
　　“嘿嘿嘿，要甜蜜也不看场合……我还在呢！”郑齐英无法不吃醋，在帘子外快要暴跳起来，明明救出小蝶的最大功臣是他啊。要不是路遇伝徕，小蝶醒来第一个看到的是他，会不会也这么感动的来个拥抱呢？
　　小蝶这才开始打量起这个狭小颠簸的环境，原来这几日一直身处马车之中。
　　当时在京都外，郑营中，郑雍钦的表现已令他起疑，这才不顾唐蝶嫣的请求将她交给了大哥。后来在将军的营帐中有刺客行刺，郑齐英也是早有准备，时刻紧盯小蝶的取向，他知道大哥的手段，才没有贸然出手。
　　“若是我当时有半点头脑不清，与大哥敌对，别说你出不来，我也一定会被大哥控制住，我们就插翅难飞了！”郑齐英自觉这一步走得格外机智，也才有了今天的营救成功。
　　他先稳住了郑雍钦，一路让张坤乔装打扮跟踪秘密运送小蝶的车队。在宫中生活过，张坤当然知道大殿中有一处密室，也是最好的藏匿地点。
　　“毒酒是你安排的？”小蝶一个前挺，离开了伝徕的怀抱，如同刚睡醒般，身上逐渐有了力气，几步就跳下马车。
　　“何止啊？”郑齐英笑道：“送饭的太监，送毒酒的太监，连现在代替你入葬的都是张坤在做。”
　　“真要替我好好谢谢他了。”小蝶一想到一身宫廷女装的张坤先生就嘴带笑窝。
　　身子好些的唐蝶嫣不再干于做马车，三人并肩骑马。
　　一路上，郑齐英将现在京都的形势讲给小蝶听。
　　那一日，唐蝶嫣猜的没错，果真是郑王登基的日子。郑雍钦打算放弃小蝶，选择听取林傲玉的提议。登基当日，林傲玉会取代小蝶持碧眼蝴蝶代表天命赐福于郑国，从此坐定郑国的玄女国师的位置，再与郑王联姻，巩固新生帝国的根基。
　　林傲玉千算万算未曾算到，大典当天，一群乱党会从天而降，前来刺杀她。
　　“民间早有对九天玄女的非议，你以为都在说你好吗？那些人认定了这是妖魔祸乱朝政，这种前来‘荆轲刺秦王’的不在少数，说白了就是各股势力以正义的名义来捣乱的。大典是照常举行，不过女国师的名号就不这么好听了，怕是林傲玉想要做上皇后的位置都难上加难。下面，就看我大哥会不会弃驹保帅了！”郑齐英心中大快。
　　“也好，不再以神明鬼怪来害人，是件好事。”小蝶深受其扰，现在可算如释重负了。
　　至于典礼当天为什么要杀唐蝶嫣灭口，想想也知道不是郑雍钦所为，林傲玉算是个聪明绝顶的女人了。不过她棋差一招，小蝶这边，张坤早有安排，一壶诈死的毒酒足以扰乱他们的计划。
　　“小蝶，你知道林九重这个人吗？”郑齐英一语，惹伝徕与唐蝶嫣双双侧头看他，“怎，怎么？你们如此大的反应？”
　　“林傲玉说过，林九重是她大哥，林中懿的长子。”我的仇人。后半句唐蝶嫣没说出口。
　　说罢，小蝶与郑齐英齐刷刷看向伝徕，似乎他得知并不应该似的，也并未抱太大希望。
　　伝徕叹息一声：“九重，是我师叔。”
　　“师叔？”小蝶惊呼。
　　郑齐英更是惊讶不已：“怎么可能？我哥是你师叔？”他出口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再不说清，看这两人快要吃了他的眼神，怕是“尸骨无存”了。“我是听张坤说的，他游走宫中，从林傲玉口中不只一次听到我哥叫林九重，只要一提，我哥就会大动肝火。”
　　“林九重？不会，年龄不对。”伝徕想了想，心中了悟：“原是九重师叔的徒弟以他的名号投到林家门下了吧？”
　　林九重乃是师承山智阳真人之子，道号九重，也是智阳真人收的最后一个弟子，伝徕的师叔。
　　多年前，九重学成下山，以绝技白绸流星刀叱诧武林，傲视群雄。毛头小儿自然难以服众，接连传出有武林前辈自视为正道英雄轻视了他，而每当这种传闻出来后不久，那家门下排行从一至五以内的弟子匀会惨遭横祸，死因皆是出自这白绸流星刀。
　　一门之下，顺数五位，里面不乏有掌门器重的弟子，门派未来的接班人，甚至是本派掌门的亲生子女啊！这样一来，结仇之大是何等的壮观？
　　九重顺利成为武林公敌，这事也被捅到了师承山。
　　“当时小师叔之举让师祖勃然大怒，他誓要亲手诛杀这个逆徒，要为武林各派讨回公道，更要为师承山清理门户！”
　　听说智阳真人亲自下山，九重也是被吓坏了。
　　九重是智阳真人的小徒弟，更是智阳真人的儿子，一身武艺全部都是父亲手把手教会，哪里敌得过他老人家，而且自知这此祸闯大了，难以逃过此劫，他竟然劫走当年替炎武王前来拜见师承山仙道，为王室祈福的长盈郡主来威胁师祖。最终，以炎武王出兵捉拿林九重结束了一场武林闹剧，更戏剧性的结局是林九重与长盈公主两人皆不知所踪。
　　“有江湖传言，说智阳真人难舍独子放他一条生路，他许诺不再踏入武林。也有人说，见过九重师叔与郡主成双出行，犹如神仙眷侣。”
　　“难不成长盈郡主爱上了挟持她的匪徒？”小蝶笑言：“伝徕，你师祖反到成全了一宗美事。”
　　“这便不得而知了。”伝徕向前走了两步，摇头说道：“怎奈，师祖一生为人正义，做人做事从无愧于天地，却养出逆子危害武林。从此他不问世事，显少下山，并立下遗训，白绸流星刀江湖再现之时，便是师承山清理门户之日！”
　　“这么说，林九重一直不敢现身，也是碍于师承山的威慑？”小蝶问。
　　“正是！”伝徕说道：“师父接受掌门时已五十有三，道行早在师祖之上，所以九重师叔难有把握，便一直不敢现身。”
　　“郑雍钦不是林九重，他与林家的关系如果只是利用，那么他与郑家的关系又是什么？他真的只是郑雍钦吗？他真的是郑家的大公子吗？”小蝶想了想，头脑中灵光一闪继续推理道：“那个长盈郡主是郑家的什么人吧？”
　　“据说，长盈郡主是郑国公的大女儿。小蝶，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伝徕刚问出口，唐蝶嫣一副“这么问你好意思么”的表情看他，要不说呢，男人这方面都比较迟钝啊！
　　“这就对了！郑雍钦果真是郑家人。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就是你九重师叔与长盈郡主的儿子。”这样一来，小蝶一直颇为奇怪的事情全解，“这样也就能说得通了，当年朝廷出兵，武林追杀全都无用，谁也想不到真正护他们的就是郑国公。可郑家也是王室贵胄竟然肯将女儿送至乡野？”
　　“原来是这样！”一直若有所思的郑齐英突然开口，“那时姑姑已被炎武王选中，一月后入宫。当年送她去师承山祈福的差事还是我爹亲自和大王求的。”
　　“郑公国不愿让女儿嫁入王宫，落到那个昏君的手里有是人之常情。”郑公国敢设局算计大王，也早对他起了不满。再推下去，便有些可怕了，王室一向不缺对皇权的觊觎之心。
　　“其实，有时候不是我爹不想嫁女，而是嫁过去就是质子一个，对郑家自是不好。”郑齐英笑道：“小蝶，就像你不想为了一块坠子，一个玄女国师的虚名嫁给我哥是相同的。”
　　“他要娶你？”伝徕大大的不爽啊，这是有人要抢他老婆的节奏！
　　小蝶无语地看看伝徕，解释道：“那个，我当然不同意。不过，他也不是非我不可啊，一个虚名，找谁都顶不行啊？”她狠瞪一眼郑齐英，可误，看我不将你一军！“不过，郑齐英，你说林傲玉是你哥的军妓，不会是你嫉妒人家美娟在旁，也是胡说八道的吧？”
　　正在一旁欣赏伝徕气郁的样子，郑齐英不干了：“谁胡说八道！我也是……听张坤说的，他说常看林傲玉半夜爬我哥的帐子……”
　　“你看！你看！我就说嘛，你哥缺心眼啊，怎么可能给将要立后的女子拦这么个难听的名号！”
　　“我哥又没说非要立他，不是想立你，你不肯吗？”
　　这时，伝徕突然警觉打断，“不好，他们追来了。”
　　气氛一时紧张。
　　“算了，看来我是无缘师承山，你们路上小心，我来断后。”郑齐英说着立马调转马头。
　　“郑齐英！”
　　如此时刻，一时忘了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小蝶感激的看着郑齐英，那个带她出地狱的阳光少年，这一别怕是再难相见。“一路小心。”
　　“别这样看着我，论身份，他是我哥不会真的动我；论道理，我救自己心爱的女人，错也错得正常。唐蝶嫣，这一世不选我，是你的损失。切！”
　　郑齐英一笑，扬鞭策马而去。


☆、（58）还世清白

　　师承山，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伝徕与唐蝶嫣一路风尘仆仆回到师承山，苍劲挺拔的雾松随处可见，颜色逐层递减，登上山顶，几乎淡如清水冰晶。山顶之上，只见道观门前一鼎青炉香烟袅袅，清幽神秘。
　　仙道携一个小道姑立于在道观之外。
　　刚下马来，小蝶几乎是飞奔到观门前，“丝儿！”她立在小道姑身前，眼中泪光闪烁。几年未见，丝儿已长成了大姑娘，只是现天失智的缺陷，总让这个孩子带有几童真。
　　“姐姐。”小道姑甜甜的笑了，神情单纯天真，双眼如溪流中清泉清澈见底。
　　“原来，她是唐姑娘的妹妹……唐家，到也与师承山缘分不浅。”道人手捻雪白垂须和蔼笑道。
　　“这是恩师紫玉道人。”伝徕走到小蝶身旁为她引见。
　　此时小蝶才将这有名的师承师仙道看个清楚，此人发如雪，肌如脂，身子骨挺拔硬朗，难猜年纪，他一派闲适亲和的表情，身着依然是师承山固有的青色长袍道衣，一颦一笑皆流露出仙风道骨、世外高人之气。
　　“小蝶，我也是前些日子回到师承山才得知道师父再收徒弟。”伝徕拉起唐蝶嫣，对她说道：“师父下山时遇到伤女，乱世难行，不忍留她一人孤苦才带上山来，我们也就突然多了这么个小师妹，可师承山不留女眷的规矩着实为难了师父一把，一到傍晚还要送她到山间小屋过宿。”
　　“多谢道人救我妹妹。”小蝶抱拳恭敬谢道。
　　“唐姑娘多礼了。”道人摆摆手，笑道：“若说救人，不过巧合吧了，唐家之事老道我有责任，唐丝姑娘的幸存乃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中了善恶终有报的定律罢了。”
　　紫玉道人救唐丝过程简单说来就是一场躲不开、甩不掉的遇见。
　　事情要说便要从他闭关开始。从伝徕下山后，老道人心中一直不安，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总有一个念头牵引着他，这一入关就是九九八十一天。出关后，师承山如更新换代般，大徒弟伝历竟自封了掌门后下山不知所踪。道观姑且如此，何况天下？老道那一刻，通了。
　　下山欲寻回伝徕，才知世道大乱。
　　道人一路向南，先去了唐家。眼前的唐家已是一片灰烬，那时，他便知道自己的思想还是被心魔影响，这才耽误了救人的机会。之后一路北上，一路之上见百姓流离失所，困苦不堪，没过半年，朝野换天，战事不断。真正的民不聊生才刚刚开始，到处尸横遍野……
　　一日道人落脚一处荒庙，坐在柱下假寐，只觉身边装馒头的纸袋哗哗直响，一只小手慢慢伸来掏馒头。
　　道人心中失笑，未管。
　　一刻钟后，那纸袋又响，半晌后，纸袋再次响起……
　　那天道人一餐未食。
　　走到下一站，紫玉道人依旧落脚在一家荒宅，干粮干硬，老人家不好下咽。道人去找些水来就食，再回来，食物又不见了，荒山无人家，也无吃食，道人当晚以凉水充饥。
　　以此多次，他不得不找出这个“小偷了”。当看到这个孩子呆呆的任他发现、抓住、盘问均只是笑笑，才知原来是个痴儿……
　　道人心慈，便带这孩子一同上路。（再被偷，老人家肠胃饿不得，真要饿出病喽～）
　　偏偏走到京都附近时，大雪突袭，道人坐于林中休息，突然唐丝慌张跑回，说前面有人全身是血的倒在林中，道人一同前往，看到的竟是自己的徒弟伝徕。
　　伝徕命不该绝，若不是遇到了紫玉道人，就是神医也不一定能解他身中的剧毒。道人自幼习医，伝徕这一身的医术全来自恩师，只要这毒来自师承山，紫玉道人无不可解。
　　这其中的缘由似是上天注定，因果循环。
　　紫玉道人看到眼前女子，明眸皓齿，明明一对未言先笑的眉眼，脸上却不见一丝笑意，将一副倾城容貌与这一路百姓口中的玄女国师相对，他似是明白了什么。
　　道人从怀中取出一则古卷，悠悠开口。
　　“虽古卷有此物灭世的记载，我不完全认同，却在心中驽定了这现世灾祸之说，实属不该。”老道将古卷交于小蝶手中，继续道：“关于碧眼蝴蝶的记载，尚武古卷有云，贞西十三年，北正太子智得碧色坠子，献于孝元太后，太后赐名‘碧眼蝴蝶’。北正国连年不顺，此物终成孝元太后陪葬，深埋皇陵。北正灭国真是因为一条坠子？”
　　唐蝶嫣握卷宗的手不由得一紧，指甲深深嵌进手心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那古卷中的记载字字触目惊心，世人果真视这碧眼蝴蝶为灾邪。
　　道人脚下慢慢踱步向前，目光空灵，“何不说，北正国太后垂帘听政，把持朝廷，独断专行，陷国运于不顾，最终导致国本不稳，怎是一条坠子所动摇的？”
　　听到这里，小蝶僵持的身子一歪，倒在伝徕怀里，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
　　“顺意年间，义军头领攻陷北正国，王下令对败国王室挖墓鞭尸，北正皇陵中发现一碧色蝴蝶坠子，爱妃刘氏得此宝大喜，言长观之可沁人心脾。年末，义军瓦解。难道，这场灾难也是因为一条坠子？”道人叹息一声，又道：“挖墓鞭尸可是人伦之道？帝王之德？如此无礼无术之人怎能起义成功，若是侥幸成了，也是百姓的灾难，世道的灾难！”
　　“洪德廿四年，一无名士献宝“碧眼蝴蝶”于西原大王。当日舞姬珍姒入宫，大王终日痴迷美色，仅过九月，祸水珍姒爆死，西原国灭，碧眼蝴蝶下落不明。这也是因为一条坠子？西原大王被美色所迷，荒废朝政，才导致他一离宫，珍姒立刻暴毙，民意所向，终是对他的怨恨与不瞒，不仅有红颜祸水做托词，如今还要怪罪一条坠子，一件死物来做垫背不成？”
　　“其它人更不用说，炎武王荒淫昏庸，林中懿弑君篡位，屠辑暴虐凶残，也全开罪于一条坠子？以此可推，与这碧眼蝴蝶同时现世的红颜祸水、妖女祸国一说更是荒诞无稽。”
　　小蝶已经泣不成声，哭得瘫软在伝徕肩头。
　　“老道儿错就错在没有早早悟出这其中的问题。人心啊，乱世之中，权力地位摆在那里哪有人不想夺于手中？贪念一起，便不择手段，难以回头了。人命算什么，良心算什么，生灵涂炭又算得了什么？在利益面前统统一分不值，而他们不想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不得民心，哪还坐得稳那个高处不胜寒的位置？”
　　“可惜，老道儿醒悟太晚……是我将这‘祸国妖女’帽子扣在了你的头上，唐家灭门一事虽不是老道亲手导致，却也难逃责任，如今多说无意，在此向唐姑娘致歉。”说着，紫玉道人双手抱拳向小蝶深鞠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