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殇·后宫-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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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头顶飞过。春天真的来了，一切又开始欣欣向荣了。
到了大营，黄培德迎了上来对我说道：“昭仪娘娘，你和白昭仪可算平安回来了。皇上不知道多担心你们。这几日都茶不思饭不想的，人都瘦了一圈了。两位娘娘若再不回来，皇上都准备出宫找你们了。”
我微微笑道：“黄公公，你近来似乎也瘦了。”
黄培德摇头说道：“奴才能不瘦吗？天天看着万岁爷忧心忡忡，奴才心里急啊。”
妍澈笑道：“那黄公公这下高兴了，我和丹姐姐都回来了。”
沛王在一旁道：“公公，我们即刻进京吧。”
黄培德俯身道：“皇上也是这么吩咐的。王爷，我们启程吧，别让皇上等急了。”
说罢，我们便一同出了大营。沛王威武地传下拔营回朝的命令，所有的士兵整装待发。军旗在风里迎风招展。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接风（上）
回宫了。当一道道宫门从眼前穿过，宫里熟悉的景致一一浮上眼帘时，我忽然发现自己竟是这样怀念这个充满了争斗与危机的地方。
我那样迫切地想踏上这里的土地，那样迫切地想呼吸这里面的空气。也许仅仅是为了这里住着那个让我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男子吧。我如何忍心让他一个人在这个寒冷的宫殿里独自徘徊，如何忍心他寂寞地望着烛火一遍遍地思念我的样子？
刚到宣武门，便望见隆仁穿着一身金黄的龙袍站在门下迎接我们。沛王从马上翻了下来，俯身说道：“皇兄，臣弟回来了。”
我和妍澈也下了马车俯身行礼：“皇上，臣妾回来了。”
隆仁笑着朝我和妍澈点了点头便握住沛王的手道：“二弟，朕四年没有见到你了，你让朕好想啊！若不是紧急军令召你回京，只怕你还不肯回来见朕呢。”
沛王的眼里浮闪着隐隐的泪花：“皇兄，臣弟只想替皇兄好好守着边疆，为皇兄分担些烦忧，这是臣弟唯一能够做到的。”
隆仁拍着沛王的肩膀道：“好！是朕的好弟弟。母后很想你，这会儿正在承祥宫等着你呢，朕一会儿就陪你过去看看母后。”
隆仁说罢便走到我和妍澈身边，他一手握住我的手，一手握住妍澈的手轻声说道：“丹儿，妍儿，你们终于回到朕的身边了。你们可知朕多么担心你们两个。你们先回寝宫梳洗一下，晚上朕好好替你们接风。”
隆仁的眼神从妍澈的身上擦过深深地凝望着我。我的心一下子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隆仁微微笑了，转身同沛王一起向承祥宫走去。
妍澈望着隆仁的背影对我说道：“姐姐，皇上瘦了。”
我转身看到妍澈有些忧伤的眼睛，轻声说道：“妹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妍澈点了点头笑道：“一定会好起来的。姐姐，我们回去好好歇歇，今晚也许还有很多我们意想不到的事要发生呢。”
说罢，妍澈便朝揽月阁走去。我望着她孤单的背影，心里微微疼痛起来。小红走了，妍澈的揽月阁是不是越来越冷了？
这一刻，我忽然好想隆仁也可以爱上妍澈。这个傻丫头若是有了隆仁的爱，是否不会那么寒冷了呢？
也许，我真的应该好好为隆仁，为妍澈还有我腹中的皇儿打算一下了。
素儿在身后默默地陪着我。我们顺着宫里的游廊静静地走着，柳树开始长出了嫩叶，湖里的水绿汪汪地泛着粼光，沿路的牡丹花开得如火如荼。
不时有内监和宫女俯身行礼，我一一应着，不知不觉便回到了永福宫。
我见素儿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便停下了脚步。哪知一转身素儿便一头撞在了我身上。
我“哎哟”一声这才让素儿回了神。我笑道：“傻丫头，想什么想得这样入神？平常你可不这样的。快说，是不是因为沛王殿下啊？”
素儿一惊，两只水汪汪的眼睛瞪得老大，急着辩解道：“娘娘，你别乱说，奴婢没有。沛王殿下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奴婢只是个小宫女，娘娘这么说奴婢巴不得有个地洞钻进去。”
我噗哧笑了出来：“傻丫头，我和你说着玩呢，看你急的。”
素儿呼了一口气说道：“娘娘，你别和奴婢开这种玩笑，奴婢可承受不起。娘娘，刚刚奴婢可有撞疼你？让奴婢看看。”
我一把推开素儿笑道：“看你紧张的，你那一下撞不死我的。”
素儿急声说道：“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老天爷，我们娘娘乱说的，你别在意哦。”
我看着素儿紧张的样子，笑道：“好了好了，你快进屋伺候我梳洗吧，你再这么呸下去，天都黑了，我们耽搁了接风宴的时辰，太后又要不高兴了。”
素儿这才随我进了屋，吩咐小宫女们端水伺候我梳洗。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远处丝竹管乐的声响传了过来。镜中的我梳着双蛇髻，戴着园里摘下的白玉牡丹，额上的花钿泛着好看的光泽。浅紫的锦袍称得我肤白似雪，微微凸出的肚子让我浑身上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我抚着肚子微微笑道：“小宝贝，今夜爹爹要为我们接风哦。”
素儿笑着挽着我推开宫门。红色的宫车早已候在门外。
夜色美好而浓重。
接风（下）
所有的宫车到了景和门便停了下来。这是皇城里不成文的规矩。于是素儿扶着我下了车辇，我们安静地朝崇阳殿走去。
一路上五色宫灯迷乱着我的眼睛。素儿清秀的一张小脸上也满是兴奋。我单手轻轻覆着肚子，缓慢地在宫道上走着。
离宴会开始的时辰还早，我可以好好看看身边的夜色。这时，花丛里窜出了一只黑色的猫，龇牙咧嘴地朝我叫了几声，我吓了一跳险些摔倒。
素儿望着我惊魂未定的脸低声说道：“娘娘，人们都说黑猫不祥呢，奴婢把它撵走吧。”
我点了点头。素儿正要撵猫，平妃从花丛里走了出来。她穿着艳红的绣纹袍子，十指丹蔻泛着娇艳欲滴的色泽。
身后的嬷嬷扶着她，朝我走了几步。平妃微微冷笑道：“妹妹的精神看起来甚好呢。”
接着她又俯身过来凑着我的耳畔低语道：“难道妹妹不知道这宫里不欢迎妹妹回来吗？小心妹妹腹中的皇子变成狸猫哦。”
平妃说罢便抱起那只黑猫，转身超前走去。没走几步她回过头瞟了我一眼，随即狞笑起来。那笑声刺痛了我的耳膜，我覆在肚子上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素儿见平妃远去了便愤愤地说道：“这平妃娘娘未免也欺人太甚了。人说树大招风，她如此嚣张只怕日后没有好下场。”
我回头望了素儿一眼道：“素儿，我一定不会让她伤害我的孩子，一丝一毫也不可以。”
素儿望着我说道：“娘娘，你放心，素儿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保护你保护小皇子，素儿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们的。”
我一把抱住素儿哽咽道：“素儿，你是我最好的丫头。”
说罢，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唇角微微扬起。是的，我一定要坚强起来，只剩下最后的时间了，我一定要好好地把腹中的孩儿生下来。他是我和隆仁的希望，他是我生命的延续。
崇阳殿近在眼前，我的脚步益发地坚定起来。隆仁，你说过会保护我的，我一直都那样相信你。
踏进崇阳殿，悦耳的乐声传入耳中。我微笑着向隆仁走去。隆仁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向我伸出了手。我轻轻踏上铺着艳红地毯的台阶，走到了隆仁的身旁。
隆仁一把将我揽入怀中低语道：“朕等你许久了。你怎么才过来？”
我笑道：“臣妾这不是到了吗？”
如太后在一旁微微有些不悦：“快入席吧。别让百官候着。”
隆仁扶着我入了座便对沛王说道：“二弟，许久未见你越发结实沉稳了。”
如太后满脸爱怜地望着沛王，柔声说道：“这孩子从不挂念哀家这个做母亲的是何等的不易，一去就是这么多年，连信也不写一封。”
沛王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他低着头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桌上的贡酒。我越发觉得这个沛王好生奇怪。
妍澈在一旁轻声对我说道：“姐姐，沛王向来如此，你不必介意。从小他就和如太后拗着，也不知道他们娘俩是怎么回事呢。”
我微微笑着点了点头，为隆仁斟着酒。平妃这时举着酒杯朝沛王说道：“沛王，本宫敬你一杯。你这些年为朝廷守着边塞要地辛苦了。”
沛王转头冷冷地瞥了平妃一眼道：“皇嫂不必客气，这是隆钦应该做的。倒是皇嫂一家对朝廷‘劳苦功高’啊。今天本王回京了，王尚书才将他的那些家兵收回去。说起来，还是应该本王敬你们一家一杯。”
平妃的脸顿时一阵红一阵白。隆仁微微扬起了唇角，一杯酒一饮而尽。
平妃这时转身对着如太后道：“太后，你看，沛王怎么这么说我爹爹呢。您是知道的，我爹爹对朝廷是多么的忠心耿耿。”
如太后望了沛王一眼没有开口说话。平妃急了，倏地站了起来对着隆仁说道：“皇上，你看，沛王殿下欺负臣妾呢。”
隆仁哑然笑道：“平儿，朕看你弄错了吧？这皇城里谁敢欺负王尚书的千金，当今的平妃娘娘啊？”
妍澈噗哧笑了出来。平妃的脸色顿时铁青，她闷声说道：“皇上，臣妾今日不适失陪了。臣妾告退。”
说罢，平妃便回眸望了如太后一眼，愤愤地走了出去。
风雨欲来（一）
如太后自平妃走后脸色便十分难看。我和妍澈都觉得有些奇怪，彼此交换着眼神。
隆仁因为开心喝了许多的酒，宴会结束后终于不支沉沉地睡了过去。沛王随如太后回了承祥宫。
妍澈望着隆仁对我说道：“姐姐，我唤黄公公进来将皇上送回乾宁宫。”
我低声说道：“妹妹，今夜我有些不适，你随皇上到乾宁宫服侍皇上吧。”
妍澈的脸微微红了，她低声对我说道：“姐姐，谢谢你。”
我望着妍澈和黄培德将隆仁扶了出去，隆仁的口中仍呢喃着我的名字。我的心里竟轻松了许多。隆仁，妍澈是个好女子，今后我若离开了，你一定不要太难过，你要好好地爱我们的孩儿，好好地爱妍澈。她一定会是你最好的皇后。
素儿默默地跟在我的身后。走了许久，她轻声问道：“娘娘，你为什么要把皇上让给白昭仪？”
我轻声道：“因为我觉得她是真心爱皇上，并非为了名位。”
素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可是皇上会不会怪娘娘？”
我笑道：“其实隆仁心里明白妍澈是个十分值得去爱的女子，而且她们白家为了朝廷付出了那么多，于情于理皇上都应该善待妍澈的。”
素儿似乎想到了什么，闷声说道：“是啊，小红也是因为这次祈福死去的。她追随了白昭仪整整十年，白昭仪心里的疼，心里的痛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白昭仪是个好人，至少在这宫里她是个顶好顶好的主子。”
我低声应道：“既然我们都明白这个道理，皇上何曾不明白？”
我没有再说话，夜色那样浓重以至于盖住了我眼里流转的泪光。也许，我是嫉妒的吧，至少妍澈有着显赫的家世，健康的身体，最重要的是她可以陪伴隆仁许久，也许是一生，也许更加漫长。
那么隆仁，你会不会终有一日忘却我？
一颗晶莹的液体落在宫道青色的大理石上，我仿佛听到了一些细微破碎的声音。
漫长的宫道让我忽然发觉夜的寒凉与孤寂。我瑟缩着裹了裹披风，手轻轻覆上肚子。
宝贝，所幸有你，所幸有你呵……
头开始微微抽痛，我的脚步慢了下来。素儿立刻上前扶住了我，低声问道：“娘娘，药性又发作了么？再走几步就是景和门了，宫车都停在那里呢。奴婢扶你过去。”
额上已是涔涔冷汗。我点着头靠着素儿缓慢地挪着步子。
终于到了景和门，可是那里却空空如也。素儿焦急地问身旁的守门侍卫：“大哥，宫车怎么都走了？”
那名侍卫冷冷说道：“最后一辆宫车被平妃娘娘喊去接太医了。平妃娘娘夜里似乎旧疾犯了，所以急着就把宫车叫走了。”
素儿回头气愤地对我说道：“娘娘，这平妃分明是故意的。她宴上不是还好好的吗？今夜我就觉得她的眼神不对，没想到她竟做出这样的事。娘娘，我们从这里走回永福宫要好些时候呢。不如你先在这儿歇着，奴婢去叫宫车。”
我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我靠着景和门前的石狮子虚弱地朝素儿挥了挥手。素儿一咬牙便跑了出去。
火燎般的感觉终于开始由胸口传至四肢百骇，我蹲在地上微微地抽搐起来。那侍卫终于不忍，冲过来扶住我低声问道：“娘娘，你没事吧？你若出了什么事小人可担待不起啊。娘娘……”
我吃力地抬起头朝那个侍卫笑了笑：“小兄弟，本宫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你可不可以扶我到旁边的廊上坐一下。”
那侍卫愣了愣便扶起我朝身旁的游廊走去。只是还没有走几步身后便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嗓音：“什么人？”
那侍卫吓了一跳，一松手我便滑到了地上。腹部微微疼痛起来，我低声喊道：“救救我……”
这时一双温暖有力的手将我扶了起来。我在汗水里抬起头望见了一双和隆仁极其相似的眼睛。
我伸手抚上他的眉眼低喃道：“皇上，臣妾好痛……”
一切陷入黑暗……
风雨欲来（二）
熟悉的檀香味萦绕着整个屋子，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睁开双眼。
屋里很安静，桃香正趴在床边守着我。我轻声唤道：“桃香，我想喝水。”
桃香一下抬起头轻声应道：“娘娘，你可醒了。奴婢这就给你端水去。”
素儿闻声赶了进来，扶着我坐起来。我轻声问道：“昨夜是皇上送我回来的吗？”
素儿摇头说道：“平妃娘娘似乎有意和我们做对，四处都叫不到宫车。奴婢心里又急，赶回景和门时，娘娘已经不再那儿了。奴婢一打听才知道，娘娘昏倒了，是沛王殿下抱娘娘回永福宫的。”
我心里一跳低声问道：“怎么会这样？沛王不是随如太后回承祥宫了吗？怎么会到景和门？”
素儿笑道：“沛王宫外有自己的府邸，昨晚只是去承祥宫陪太后说说话的。奴婢回到永福宫时，沛王殿下已经离开了。”
这时桃香端了水进来朝我说道：“娘娘，赵太医来了。”
我接过水轻咽了几口，轻声说道：“让太医先在殿上等等，待我梳洗好了传他进来。”
桃香笑着应了便退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小宫女们便端着热水进来了。素儿利索地替我更衣梳洗。
盆中的水气爬上铜镜，镜中的我变得愈加模糊起来。
我轻声问道：“素儿，沛王是个怎样的人？”
素儿替我梳发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她低声应道：“沛王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只是他很不喜欢说话。不过，他一向很帮皇上。四年前，边塞被外敌侵犯，当时那场战役死伤了很多将士，是沛王殿下主动请求皇上让他去镇守边关的。娘娘，你也知道这边关之地往往荒凉偏僻，皇亲贵族有几个愿意去那样的鬼地方。何况，当时还在打着那样的苦战。结果，沛王去了，打了整整三个月，才把侵兵打出去。然后沛王就留在那里整整四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