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君雨纷飞-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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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周福一边摸著脑袋一边转回头去。
……
然後呢?
我拉住和尚的衣角,悄悄探出头来问那说故事的老先生。
老先生咳了两声,拈拈山羊胡,斯条慢理的晃晃脑袋,拿起茶杯吹去茶面残叶,垂头喝上一口,叹道,“好茶。”
和尚皱眉,将我从他背後给拎了出来,一巴掌将我拍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眼里露出几分不悦,声虽是轻仍是听得出来他的不屑,“你这样也算妖?”
我回瞪他,谁说妖不能怕鬼。
老先生又嗯嗯呀呀了几声,不待我再催他,茶肆里的旁人都急起来,催促进来,偌大一个茶肆便以我们为中心,环成一团,大家都急於听到这故事的後续。
我也想,可是,拜托,那个某人不要把爪子搭在我的头上。
悄悄的在那人的脚上踩了一脚,反正人多脚杂,那人跳起来怒道,“是哪个家夥踩我!”却是无果,反而被人以鄙视之眼光看之,只得喃喃後退。
活该。
我也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便听老先生讲到,“周福的尸身七日之後从周府的池水之中寻到,早已泡的不成模样,而那小仆周立那一日之後,便无人见到那人的踪影,自从之後,周府闹鬼之说便愈传愈盛,本是乡绅之家,也自此衰败。”
话毕,众人齐叹,我却是不解,这既无前因又无後果,算的哪门子好故事?
和尚也是皱眉,他本就生的浓眉大眼,平日倒还好,一到这种时候便凶相毕露混不似一点出家人的模样,合该小孩见他便哭。
“老先生,那当年到底是闹的什麽鬼?”
见是和尚发问,老先生又缕起那山羊胡来,眯起昏花老眼,待看清楚是和尚後才道,“本来老朽不欲多说,免得有些人一时性起去到周府白白送了性命。”
那你干脆不要说!
“听说当年周府办的那场丧事,原本就是为了镇下那屈死的三夫人,至於如何个屈死法,那乃是人家家事,老朽也不知道,不过那三夫人好著红衣,是否听说见了鬼的人也常常是看到红影闪动。”
“谢谢老先生。”和尚搁下茶钱,便将我拉起来,我就知道,和尚好管闲事。
欲哭无泪之中怒视老先生,我就叫你不要说了……
边走边吃著馒头,没想到,我的日子又回到茹素上来。
和尚瞪我,我也瞪他,相看两无聊。
吃完最後一口,正好看到手腕上手环,我撇撇嘴,实在是难看,若是呛炝的手法,非金便为玉,总之一切要是华丽丽,那会如现在,枯草一根,却是扯不烂,撕不断,不浸水,不惧火,牢牢的将我拴在不离和尚三十丈之内。
“等我解决完这件事情,我便将你送至西晋寺。”和尚常常挂在嘴边,西晋寺便是他修习的寺院,偶尔听他说起,他自小便为江流儿,被寺中法师所救,教他佛法佛经收伏本领,师出後便为行者,常常在外东奔西走,斩妖除魔为已任。
听他手中锡杖作响,我叹了口气,上次也是如此,说是收了那水妖便回寺,上上次也是如此,说是平了树精便回寺,更不要提上上上次,上上上上次……,总之每次我都躲不远,每每便受那池鱼之灾。
冤乎,哉乎。
行在镇上,这里已然脱了江南水乡的秀美,不仅是两侧的建筑飞檐的大气起来,连地面的颜色也显得浓重了许多,路旁行人的衣著也不再水乡般长袖飘袂,袖口显得窄小而内缩,眉眼间霸气了许多。
周家在这里似乎是个避讳,和尚问起旁边卖吃食的摊主,他抬抬眼,爱理不理的模样,“你这样的人我看的多了,为了保命,还是切莫要去招惹那三夫人。”
这句话真是深得我心。
和尚这时倒是好脾气,微微一笑,“还是劳烦施主告之小僧。”
摊主,你切莫动摇。
“往前行,至街尽头便是。”
和尚道了声谢,便举步前行,我本欲蹲下耍耍赖,右手却被一股大力拉住前行,若是不想在大街之上被拉的像死狐狸一般便只能动脚。
垂头跟在和尚身後,丝毫未曾注意到他何时停下,摸著被撞疼的鼻尖,我抬眼看著朱漆包铜门的周府,一股寒气由心底而生,夏季未过,却已是枯叶满地,阴风徐徐满是萧瑟的意味,墙角已然布满青笞,连琉璃瓦皆是破败的痕迹。
独有那朱色大门,色泽犹新,好似被漆过不久般。
天色已然渐晚,绛红绯紫的霞云沈压压的满天,我心里暗暗道声不妙,黄昏本是逢魔时刻,妖孽甫出门时,群魔乱舞,……,我也是妖啊。
“想什麽,走。”
我知道,少拽我。
朱红门微开,却是未曾发出一点声音,一青衣小鬟手指半搭在门上,青葱水色,映的朱色愈红,手指尖的白也是白的发腻了起来。
她脸色青白,身子骨也小,看脸庞已然十六七岁,可是看身材却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小鬟垂首道,“我家小姐说有贵客将至,特命尘缘前来相迎。”
尘缘?
这名字倒是有趣,比那和尚的法号更有禅意。
和尚似是知道我在想些什麽,又是瞪我一眼,眼睛在那小鬟脸上转了转,右手顶礼,念了声佛号,“敢问贵府小姐寻和尚何事?”
尘缘敛眉,一声三叹,“小姐只是这样吩咐奴婢,请两位随尘缘来。”说罢便转过身去,也不管我们是否跟随在身後,便举灯兀自前行。
和尚沈吟片刻,还是随著她走入府内,我只得跟著一同入内,赶前两步同和尚并行,尘缘在前,明明是不需点灯的时辰,却是提著一盏气死风,烛光幽幽,飘出一股异香,非檀非麝,说是浓重又不尽然。
长廊九曲十八弯,曲折之中见幽径,虽是破败了,却也是看的出来以前是如何的繁华似景,风光无限。穿过长廊,尘缘才停了下来,轻叩房门,“小姐,客人尘缘请来了。”
“请进。”
我们走入这间房内,一道竹帘将这房间隔开,里面倒是可以影影绰绰的看到一女子身影,粉色衣裳,薄纱垂地,檀香从香炉之中嫋嫋升起,看起来倒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小姐开口道,“两位请坐,尘缘,上茶。”
尘缘便将灯吹灭,为我们斟上茶水,合著本就没我什麽事,我老实坐到一旁喝起茶水来,只是可惜了了这茶水,色清幽而通透,和尚赞道好茶,我喝起来与茶肆之中无甚区别。
小姐是好兴致,大悲咒,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竟是与和尚对答如流,笑谈之中皆是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深奥的太多,我不懂,再加之此间檀香过重,时间长了便有些头昏眼花,索性站起身来去到外面透透气,尘缘瞥向我,眼睛随著我身子行动而转动,身子却是兀自钉在那里。
虽然她的双眼微挑,如杏仁一般,明丽可爱,可是这样看人,白多黑少,还是有三分诡异。
甫开门便寒风吹过,天色已然沈到只见树木外形,风吹时便扭曲不成形来,我微微皱眉,为何走出那房间才觉得寒气由心生,如三九三伏一般,大起大落,而且……,一主一仆,在这闹鬼的大宅里面住的这般心安,本就是有些诡异,若不是与鬼为伍,便是全不怕鬼。
想到那个字,心里慢慢寒起来,我这妖当的是全不合格了,不知不觉便已然走了较远,待到想要回转的时候,不远处飘过一丝红影。
绯色轻纱,好似染坊之间挑起的那一抹飞烟。
若是往日,我定然会赞其美仑美奂,可是今日……
姐姐,姐姐,你可不可以不要追我?!
正当我想要发出惨叫声的时候,红影从我的身旁擦身而过,竟是没有半点感觉,我停住脚步,惊魂未定的看著那前方半透明的身影,暗暗觉得不大对劲,那小摊主明明便是说的这周府死的是三夫人,那鬼的背影清秀有余,妖媚不足,鬼气也不够,五官尚且完整,四肢也不残缺,即不口舌下垂,也不眼角流血,远没有当年的那些鬼兄鬼友们够看。
最重要的是,哪有一身少女宫装的三夫人……
不过既然她不来找我,我自然不去惹她,本欲挥挥衣袖,却是眼尖的看到她腰上所悬的一物,顿时愣在当场,待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早已拔脚相追。
姐姐,姐姐,你可不可以飘慢一点!
本还差上一步就可追上,可是我整个人好像被一道看不见的壁障挡住,狠狠的撞了上去,疼的眼泪几近乱飞。
该死的和尚!如果不是他限制我只能在三十丈之内行走,我哪会眼睁睁的看那鬼从我眼前消失。
我狠狠锤在虚空之中,看似无物,手上却已经是撞的火辣辣。
红影已经消失不见,这宅子,夜色幢幢,刹时间黑的连路都不曾看见,我环顾四周,明明刚刚还可以看的清楚的路也是隐入黑暗,那种感觉,好似在旷野之中,伸出手来,自己的双手倒是可以看的一清二楚。
我现在知道为什麽尘缘在黄昏之时仍旧是提灯笼了,那灯笼应当是引路灯。
可是据我所知,引路灯是为客死异乡的冤魂而备,鬼死後眼里的路就不为尘世路,但又想落叶归根,於是便需人提著引路灯将其引回,赶尸也是其中的一种方法,只不过一为引魂二为引身。
尘缘不是鬼,我自然也不是,和尚那样的,估计连鬼不敢收留他,那为什麽要用引路灯?
我的心慢慢往下沈,看著乌漆漆的四周,干脆蹲了下来,迷路的小孩不应该乱跑,老实不动自然会有人过来领你离开,这可是我在静海府里迷路迷出来的经验。
可是这里不是静海府……
当我身後响起轻笑时,我撒脚就跑,跑了两步,突然想起,不对,明明是我在追她,又连忙回过身来,来来回回,约莫著鬼小姐也未曾想到,如若是她是实实在在的,我怕是会被人骂作登徒子。
我从她的身体里穿过。
这种感觉极不好受,好似猛的被人揉进深水之中,手脚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一道很轻很柔的声音在耳朵回响。
琅轩……
说……
说……
说什麽啊!
我在心里怒道,声音却是一点都发不出来,支离破碎般的堵截在喉舌之间,慢慢的,我在那彻骨的寒气中失去了意识。
从未曾有人教过他对错,是非,曲直,黑白,於他亦从未曾有过如此字眼,他若说,天要下雨便不会放晴,他若说地裂山崩便必定会一场浩劫,他本就是言兽,言出成真,自亘古以来,以有记忆以来便是如此,从未曾有谁质疑他,质疑过他从何处来,为何会有这样的能力,仿若一切皆是天经地义。
这不公平。
唯有他,缓声道,眼中波光流转,再见之时,隐隐带著煞气,好似未曾有过相知相识相守相伴。
呜炝……,属金的龙,灼灼的眼色。
水中,映的是腥红的瞳色。
微笑之间露出脸颊旁的深深酒涡,垂过肩的长发被随手揽在身侧,立起身来,看著远处晒在阳光之中,如珠网般的网,透出些许的晶莹水色。
伏羲已教会人们织网捕鱼。
以他人之命维续已命。
一片的欢歌笑语,好似前不久的那一场大战并不存在,那漫过河的血,是随著雨一滴一滴的坠下来的。
龙族与伏羲争,争到最後,明白了这世上,原就是成王败寇。
他们从此之後不得再过问人世。
呜炝转身要走,被他拦住,抱的满怀,却不见他如往日一般笑笑闹闹,斥他几句,那一抹唇边淡然的冷笑,看不出来有何反应,挑眉挑眼之间只是余下寒凉的意味。
琅轩,你不懂,非我族类,其心必诛。
他是不懂,人人皆有同伴,就连伏羲女娲都造了人,为何只有他自有记忆以来便唯有一人,这个问题他未曾问过伏羲,也不曾问过女娲,恐怕连他们都答不出来。
呜炝突然张口咬在他的肩侧,血肉的滋味破碎绽开在唇齿之间,疼痛如针,含著怒,怨,恼意,由始至终,他伏在他的耳旁,轻声,意寒,这本就不关你的事情,我不望你助我们,但是也不要帮他们。
凉寒的口吻,眼中却是透著几分希冀,虽是有些刺刺的尖锐,却是为他想的,一边是女娲,一边是他,这样的选择题本就是无解,解来解去都是扣,循循环环之间论不清谁对谁错。
看著他唇上的一抹腻红,是用他的血染成的颜色,如他的吻落在唇上,肆意而为。
不过冷眼旁观罢了,如果,只是冷眼旁观……
所有的人都不曾想过,不周山断裂的声音,撕裂了绯红的天空,只能看著那铺天盖地的水漫过,他目视这一切,却是第一次出不了声音,那时他明白一点,并非每一次都能皆如人的心愿。
是糅兴借了共工的手,给了他属於龙族的力量。
他骗了他。
他拦住呜炝,掠过他眼中苍白的神情,恨道,你与你的族人必将因此而付出代价。
斩恶龙。
斩黛龙。
龙族以黛龙为尊,至此兵败如山,再无翻身之时。
却不料,他眼里同是怒意冲冲,恨声道,你骗我,琅轩!
声声叠叠,掩不住龙声嘶呜。
骗,到底是谁骗了谁?
是谁引了这浩天的劫?
我缓缓的张开眼睛,轻纱薄账,几缕阳光自窗间落下,又是昏黄,又是逢魔时刻。
难道我已经睡了一整天了麽。
伸手在脸上抚过,冰凉一片,这泪,流的是为了谁……
我从床上坐起身来,这里是客房的布置,竟不是在那周府之内,再看我手腕上的草环,早已不见踪影,我即惊又喜,难道是呜炝来了?
门被推开,眼中的惊喜立收,那是一袭白衣,九重轻纱槿花纹,走动之映出丝丝银光,笑眉笑眼之间媚气外露,他抛过来那枚草环,早已颜色枯黄,断成数截,我以为阿苏会骂我,不料他只是挑挑眉毛,便坐至一旁。
你要坐就安静的坐吧,干嘛还吃香喝辣。
我摸著肚子狠狠白了他一眼,阿苏倒是眯眼笑著,“还要我送到你嘴边不成。”
溜下床去,抓起杏仁酥咬了一口,味道有些苦,再咬了一口绿豆饼,还是一样,既然都是一样,那只有埋头狂吃了,反正彼此之间已无多大区别。
吃饱了,喝足了,该是雅兴大发的时候了,来人,笔墨伺候。
阿苏一巴掌拍到我头上了。
好疼啊,这家夥下手也不轻,我哼了一声,自个儿动手丰衣足食起来,磨墨铺纸,上书四个大字,龙飞凤舞,怎麽回事?
阿苏拿著我的墨宝,微眯的眼睛从纸上转到我的身上,又从我的身上转回到纸上,阴恻恻的,尔後猛然站起身来。
我条件反射的往後退了一步,他却是拉开房门,这时我才发现这里还坐著另外一个人,衣上亦是白衣,却是锦料,身旁好似浮著一层如雾如霜的寒气,如他淡色的双瞳,透出寒凉。
阿苏将纸条展开他看,他却是浮出不奈表情,“哪那麽多废话。”
我还不会说话,在心里纠正道。
他瞥过来一眼,神情淡然,眼神停在我的双眸上,双眼的颜色早已回复成腥红,他愣了愣,想必是救我的时候我是昏迷未曾发现这一点。
“早知如此,何必救你。”他声音沈沈,眼看向阿苏,似是责难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