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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文学]余忠老汉的儿女们-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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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奋斗。这么快的增长速度,你以为靠农业那几颗粮食能达到吗!现在,上级都明确说,抓农业不能出现高增长率,各级政府主要是抓工业。乡政府主要抓乡镇企业,才能出效益出成绩。你看这次端午龙舟文化节,各乡都要拿出乡镇企业的产品来参加展出。我们乡的乡镇企业,比不上人家,我这个书记、乡长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你怎么说我们干部没事干呢!”
  文义被周乡长一顿批评,一时窘得脸红筋涨,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答他了。
  余忠老汉见状,忙向周华赔礼地说:“小孩子家,说话嘴没遮拦,你莫跟他一般见识!他知道啥子?就晓得揉泥巴蛇蛇。”又对文义说:“领导还不知道通盘考虑,要你操心?”
  周华听了,大人大量地说:“没啥,意见也该提嘛!”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庄稼还是要种好的!”
  “就是!”余忠老汉恭敬地回答。
  周华走后,他们把衣柜搬到过道里放好,又把板车推到旅馆后面的一块圈了围墙的空院里,父子三人才去找饭吃。走到旅馆门口,见余华祥正在柜台前,和两个一高一低打扮入时的小姐小声地交谈着什么。见他们走来,余华祥停止了说话,抬起头来,对他们露出皮笑向不笑的笑容,淡淡地说:“出去了?”
  “出去了!”余忠老汉感激地对他回答。
  这时,两个小姐也抬起头,两双眼睛直往文富、文义身上膘,文富、文义看见两个姑娘都非常年轻,像学校的中学生。但她们都化了很浓的妆,特别是嘴唇,涂抹得像剐了一层皮,正往外渗血一样鲜红。高个的穿了一件湖蓝色的紧身衣,矮个的穿了一件淡紫色的尼龙衫,都把胸脯的万种风情给衬托了出来。下面又都穿着一条齐胯的短裙,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大腿。这种打扮,让两个乡下来的年轻庄稼汉,看得心突突跳动起来。再看见她们投射过来的有点放荡的目光,更让文富、文义面红耳赤了。他们急忙低了头,快步从她们身边过去了。
  “唉,人啦,真难说!”走出来,余忠老汉突然自言自语起来。
  “爸,你说的啥?”文富没听清,不明白地问。
  “我说余华祥呢。”余忠老汉回答说:“他当支部书记那阵,对搞个人发家致富,可痛恨呢!我们家在自留地种点小菜卖,他大会小会都批评是走资本主义道路。毛主席死那年,是九月,那天下午,他听到广播里广播这个消息,就像木桩桩一样,硬了。他坐到椅子上,中午是啥子样儿,黑了还是那个样儿。他女人收工回来一看,说:‘你坐倒啥子,不吃饭啦?’他这才哭兮兮地说:‘毛主席都死了,还吃啥子饭?’后来困地要到户,他死活不干,说这不是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公社见我们这个大队大姑娘打屁——稳起没动就派人下来硬性分。他在保管室门前大哭大叫,说:‘毛主席呀,你才死了几天,他们就变修了呀!’好像只有他才忠于毛主席。可是,大前年,一听说可以进城经商办企业,他连支部书记都不当了,地也不种了,把位子让给了毛开国,自己进城来搞起了个人发家致富了。”
  文义听了,骂道:“这些龟儿子,就像契河夫笔下的变色龙,啥时候都能活得滋润!”
  文富说:“也全靠他在当支部书记那阵,把儿子、女儿都弄到城里来,当了干部。不然,他进城来,连落脚的地方都莫得,更不用说发大财了!”
  父子三人说着,来到了一家设在公路边的小食店里,用身上的零花钱,一人买了三个馒头,两碗稀饭吃下去。这点东西,当然没法填饱肚子,但他们再舍不得花钱多买一个馒头了。照他们看来,这已经够浪费了。
  吃了饭,看看时间还只是农村吃中饭的时辰,父子三人便果然照余华祥说的慢慢踱进城来,看一看这难得的闹热。
  他们从西门下来,首先走进的是县城最主要的一条街道——兴隆街。在街口,一个高耸入云、横跨整个街道的巨型牌坊、进入他们眼帘。整个牌坊,全用钢架搭成,装饰用的宝丽板、松柏枝杈、鲜花、彩带,顶端高高焊着一匹四蹄凌空、栩栩如生的奔马。牌坊中间的匾上写着:“百货一条街”。余忠老汉仰望着这座气势雄伟的牌坊,不禁脱口而出:“这要花好多钱哟?”
  文义说:“怕要几千或者上万块吧!”
  余忠老汉听了,半天说:“怪不得,向我们农民要那么多钱,都做了这些空排场!”
  文义“噗哧”一声笑了起来,说:“爸,你交几个钱,算得到老几?一斗芝麻中的一颗罢了!”
  他们从牌坊正中走了进去,便立即进入了一个眼花缭乱的商品的海洋。来自全县各区、乡的供销社,在街道两边搭着临时的售货摊,展销着自己的商品,展摊上彩旗飘飘,横幅上写有自己单位的名字,以及欢迎顾客、祝贺文化节开幕一类标语。展销商品的售货员,都是从各单位挑选出的美人坯子,身着了美丽的服装,胸挂绶带,脸上带着经过训练的、恰人的微笑。昔日肮脏、拥挤的街道,如今变成了一个由货摊组成的彩色的长龙。余忠老汉父子三人,从没见过这么多的商品,好像世界上所有的货物,都集中到这里来了似的。他们随着人流,在这商品的世界里游大着,一下子像进入大观园中的刘姥姥,既惊异,又羡慕。他们身上没钱,是地地道道的穷人,没法买任何一件东西,只是惊异地瞪大眼睛瞧着,饱一下眼福。
  接着,他们进入了个体一条街,这里汇集的,是县城全体工商个体户和从区、乡派来的个体户代表。长长的街道,聚集了上干个个体户。每个个体户面前,只有一平方米的货摊。这儿展出的商品,不如国营商店展出的件大、价高,但品种却更繁多,价格更低廉,吸引的人更多。父子三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挤出了一身汗,才来到街的拐角处。这儿又是一个装饰气派、豪华的大牌坊。文义在牌坊下,撩起衣角擦了擦汗,忽然感慨地说:“记得我读小学时,来县城赶场,县上正开物资交流大会。那时,说开物资大会,除了一些农副产品,却没有其它物资交流。但到处都在唱歌、跳舞、演样板戏,倒很像是一个文化节。如今专门办文化节,却到处都是商品,反倒没一点文化味道了。”
  余忠老汉没听懂儿子的意思,不以为然地说:“唱唱跳跳有啥子意思,白花钱。”
  文义苦笑一下,没和父亲争辩,又和他们进入了“电子一条街”。这里倒有点文化的气氛了:一个连一个的电子展品摊上,摊主们打开的彩色或黑白电视机中,正播放着不同或相同的节目,吸引了很多无所事事、专门进城看热闹的庄稼人。有些摊主也打开收录机,播放着流行音乐,满街的伊伊呀呀、情呀爱呀的声音,火爆得有点聒噪。
  父子们在这条街道上,稍微多逗留了一会,然后又从一座牌坊中,进入了“乡镇企业一条街”。两边街道展出的,都是乡镇企业的产品。这儿比其它几条街道,要冷清一些。但一个连着一个的展摊,鳞次栉比,货色也不少。余忠老汉、文富、文义一路徜徉过去,终于看见了自己乡的展摊。文义发现坐在里面的漂亮女子,原来是小吴。小吴也看见了他们,笑吟吟地对文义点着头。文义忙走过去,开玩笑地说:“你啥子时候改行做推销员了?”
  小吴说:“改啥行?临时派我来帮忙呢。”
  文义问:“就你一个人?”
  “不,”小吴说,“张春梅也来了,我们是换班休息。”
  文义说:“还有周书记、不是也来了吗?”
  小吴说:“他是领队,不会来守摊摊的。”
  说着话,文义瞧了瞧自己乡的展品,发现有瓶装白酒和梨子罐头,商标上都印着自己乡的大名,忙惊异地问小吴:“我们乡也能生产瓶装酒和水果罐头了?”
  小吴连忙嘘了一声,朝四周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神秘地说:“嘴巴加个遮拦,莫乱说。”
  文义更疑惑不解了,打破沙锅问到底:“这到底是咋回事?”
  小吴说:“不能随便告诉人的,你别出去说。这都是别个的产品,我们把商标撕了换上私自印的商标,冒充我们的产品!”
  文义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回事!”然后又不明白地问:“为啥要挂羊头,卖狗肉呢?”
  小吴说:“都是我们乡镇企业上不去,才被迫这样做的。省上、地区都有领导来参加艺术节,专门要看发展乡镇企业情况。其实,很多乡都是这样。你为以这样大一条街,都是乡镇企业自己的产品吗?专门做给领导看的!”
  文义听后,想起刚才周华书记说的“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话,有些相信了。但同时又疑惑了:就是要发展乡镇企业,也不该这样,铺盖窝窝里眨眼睛——自己哄自己呀!这样下去,乡镇企业又咋个发展得起来?
  他们又转了两条街,都是卖百货、五金及机械产品的,唯独没有农副产品一条街,也没见卖农业生产资料的。余忠老汉想起自己这次进城的主要任务,便着急地问:“我们要的农药,到哪儿去买呢?”
  文义想了想回答:“可能农资公司有卖的,我们卖了衣柜过后,再去看。”
  又转了一会,余忠老汉和文富都疲倦了,又惦着过道里的家具,别让人把漆给碰掉了,便要回余华祥的旅社,去找地方睡会觉。文义本来也很疲劳,但却突然想起路上产生的去看看文英的念头。这念头一经冒出来,满身的疲劳就消失了。
  “你们回去吧!”他立即对父亲和二哥说:“我去看看老同学杜伟。上次人家给了我们钱,我们还没谢他一声呢!”
  余忠老汉和文富听了,也都觉得该去向人家道个谢,父子三人就在街上分了手。
  37
  文义远远地就看见了氮肥厂那根耸人云天的巨大烟筒。
  这座新建的氮肥厂,坐落在县城对岸东北角一片肥沃的良田中,在厂房周围,大片大片的翠绿的稻苗,吐着红缨的玉米,拔节生长的高粱,像众星捧月一样,簇拥着这座现代化的灰色建筑。工厂还没开工,但文义知道,这里庄稼的芳香,泥土的气息,很快就会被烟筒里喷出的浓烟和从河沟里流出的带有氮气的废水所取代。
  他到这儿来,是找妹妹文英的。
  刚才,他从在老同学杜伟那儿干活的朱健口中意外地获得了一个消息;文英成为了新建的氮肥厂一名正式工人。
  他听到这个消息,一时又惊又喜,也很羞愧。他既为妹妹高兴,高兴得就像是自己的事一样,心都快要蹦出胸膛。同时,他又非常明白,文英为这份工作付出了多么巨大的代价,并且,对她今后的人生,还潜伏着很大的危险。所以,文义的内心又非常焦虑不安,甚至还有几分恐惧。因此。他便立即告别朱健和老同学杜伟,过河赶到这儿来了。
  是的,文英姑娘现在是一名国家正式工人了。
  我们已经知道,文英姑娘从家里出走到县城以后,仍然和林平保持了那种不明不白却又感到甜蜜、幸福的关系。他们继续在老地方幽会、做爱。每次幽会和做爱的过程,既充满紧张的刺激,又有紧张带来的另一番情趣。在林平的再三劝说下,文英悄悄去医院做了人流手术。在一次又一次做爱带来的快乐中,特别是当文英从医院手术室走出来,呈现出的一张苍白面容和两道长长的泪痕,让林平一下子内疚、不安了。从那时起,他便从内心深处觉得,如果不在城里为这个可爱的姑娘找一份正式工作,他将会在良心上又一辈子谴责。但在当时的各种条件限制下,他要实现自己的目的,又不能让父亲知道这件事的原委,来插手帮忙,谈何容易!可是,天无绝人之路,去年县上新建的一座氮肥厂,主体工程已经完成,却因为缺少资金,不能投入生产。不久前,县上为吸取社会资金,便学习外地经验,做出了吸引三百名带资进厂的工人的决定。不论城镇居民还是农村的初、高中毕业生只要交足八千元现金,便可以成为这个全民所有制企业一名正式工人。主管这个项目的,是林平的父亲林副县长,而负责具体招工事宜的氮肥厂厂长,又正是林副县长一手提拔起来的经委史副主任。此时,林平便毫不犹豫,瞒过父亲,直接去找了史副主任,说自己有位同学的妹妹,如何如何希望史副主任能安插进去。史副主任见是林平来讲情,并不深究,便把一份招工表给了他。
  在接到招工通知的那天晚上,他们又在老地方约会。文英捧着那张薄薄的招工通知,像是捧着一个亲不够、爱不够的亲生儿子,兴奋得泪珠一个劲地顺着脸往下淌。两个年轻人把成功的喜悦,化作了销魂的举动。他们不知疲倦地、一遍又一遍地做爱。每次做爱,文英姑娘都表现出了巨大的热情,非常主动地迎合着林平,好像不如此,她就无法报答林平对她的帮助似的。
  第二天,文英姑娘便去厂里报到了。这个世世代代种地为生的农家女儿,终于按照自己的人生设计,用自己的青春、爱情,换来了一个城市人的身份。
  多可怜,又多沉重的城市人身份啊!
  文义顺着一条水泥公路。走进了工厂的大门。工厂虽没有投入生产,但厂区内的环境还是很不错的。花圃的花草栽上去不久,却郁郁葱葱。水池里的水清澈透底。假山玲珑,造型生动。长长的通道两旁,也都栽满了万年青。没有机器轰鸣,人声嘈杂,工厂此时显得十分静谧,恰似在晌午燥热的阳光下,睡着了一般。
  工厂还没有开工,新招的工人们都在集中学习,文义很快就找到了妹妹。
  “三哥,你咋来了?”文英一见文义,立即高兴得像一只小燕子,飞一样从楼梯上跑下来,扑闪着一对晶亮晶亮的大眼睛,亲热地看着文义。
  两个多月不见,文义发觉文英更漂亮了。脸比在家时微胖一些,也更妩媚了。一套合体的时装穿在身上,把身材衬托得更窈窕、更轮廓分明。文义看见妹妹,一种兄妹间久别重逢的喜悦和激动,迅速涌上心头。他真想一下拥抱住妹妹,像小时那样亲她一口。可是,他又很快地压抑了这种激动。他今天来,可是有特殊的任务,那就是要把这个亲爱的妹妹,从眼前的境地中拉出来。他不能对她仁慈,而应该严厉,只有严厉才能使她醒悟。所以,听见文英那么亲热地问候他,文义只是板着脸,半天才说:“我们到外面去说话!”
  文英见三哥一脸严肃的神色,心便忐忑不安了。但她不能拒绝文义的要求,便点点头,随文义往河边走去。
  他们沿着沙滩往河的上游走,炽热的阳光投射在脚下松软的沙子上,明晃晃地刺得他们有些睁不开眼。走了一阵,他们都被沙滩上的暑气烤得冒起汗来。但文义毫无停下来的意思,只顾默默地低头走着,这更令文英忐忑起来。她不知三哥突然找上门,会有什么样的指责和谩骂,或更严重的惩罚,在等待着她。
  走到一个渡口的黄桶树下,文义才停下来。黄桷树的冠盖伞一般遮住了头顶的太阳,为大地投下一片浓荫,树底下几块供过路行人等渡船坐的条石,已经磨得十分光滑。文义站在树下,撩开衣服扇着风。文英也掏出小手帕,慢慢地指着头上的汗,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地,胆怯地看着文义。
  “坐吧!”文义扇了一会风,口气很轻却很严厉地对文英命令着说。
  文英顺从地坐了下去。
  文义拣文英对面的条石,也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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