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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放啸大汉-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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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放立于小院,盯着面前的吊脚楼。疾风拂过,带着西南特有的湿气,院里院外,梭椤叶沙沙作响。天上还没下雨,他的脸色却已阴沉得快滴出水来。

这里,就是宜主藏身之所。现在,无论是宜主还是配给她的女扈卫,全都不见了!

彪解与刘枫正里里外外勘察痕迹,加上张放,也就只有三人。因为宜主事关机密,张放无法动用期门郎,而他的少年扈卫队又被派去执行秘密任务,以致堂堂富平侯,不得不乔装打扮,放着上百人手不能用,冒险前来探查究竟。

“主人请入内一观。”彪解确认安全后,恭立于吊脚楼前。

张放按剑而入,彪解边走边讲解。

“除了一片带血的衣襟,没有明显血迹。这片衣襟源自女子服饰,应是宜主或那位女扈卫身上撕抓下的。”

张放接过碎衣片看了,还嗅了一下,除了血腥味,还有一抹淡淡女性气息。彪解分析得没错,不过张放更倾向于这是在撕打中,从那个叫小辛的女扈卫身上撕下的。随后现的各种痕迹,也间接证实他的猜想。

“主人请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有利刃戳砍的痕迹。刘子进辩认出,这是扈卫小辛所使用的专属匕击刺留下的痕迹。”

张放点头认可,女子扈卫队员统一使用的弧形匕,是侯府金炉专门炼制,有别于这时代的兵器。他也很熟悉,确实是弧形匕形成的痕迹。

当走到吊脚楼上时,彪解来到栏杆前,向立柱一指:“主人请看,这一道明显的爪痕。”

张放伸手顺着指痕摸了一下,虽然爪痕较浅,但这可是用来建楼的百年坚木,能抓成这样,这人的指力委实令人头皮麻。

张放望向彪解,后者会意摇头:“我做不到。不过,爪子再利,也利不过剑。”彪解按剑而应,信心十足。经过当年与凤叟的交手,彪解突破心境,修为越精进,面对无形对手,只会更加兴奋。

这时刘枫也已完成全院搜索,没有现异常。

结合三人勘察结果,大致可还原出当时的情景:有两到三个不之客破门而入,袭击了宜主与小辛。宜主没有什么反抗能力,而小辛却与对方展开激烈搏斗。而从对方遗留下的痕迹看,这是个很强悍的家伙,小辛明显不是对手,被击伤抓走。

现在问题来了,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宜主?如果不了解内情,宜主就是一个普通的侍女,但若知晓底细,宜主就是一个能对张放造成相当大损害的定时炸弹。

究竟是什么人动的手?是夜郎人,抑或是——长安……

正当张放深深困惑时,一个声音从头顶方向传来:“我知道诸位要找的人在哪……”

第三百六十二章 【风雨如晦】

声音是从头顶——确切的说,是从屋顶传来的。

刘枫脸色刷地变了,因为屋顶他之前仔细察看过,别说人了,连只老鼠都没看到,然而现在……

彪解同样变色,他的反应却比刘枫快得多。拔剑、跃起、足底重重踩踏栏杆,借势纵身,长臂搭上屋檐,一个鹞子翻身,翻上屋顶。

刘枫一见彪解动了,当即止住去势,拔剑出鞘,横身挡在张放身前。突遇险情,他们二人必须有一个守在张放身边。

很快,屋顶上方传来一阵激烈器械交击声,但声音很古怪,不是意料中的金铁交鸣,而是笃笃笃笃——像是某种坚硬的物体与铁器碰撞发出的声响。

张放一拍刘枫肩膀,刘枫会意点头。主仆二人同时按住护栏,纵身下楼,一齐抬头望去。清楚看到屋顶上两个翻飞打斗的人影。

一个不用说是彪解,另一个则是穿着有别于当地人的短褐单袴,梳着汉式发髻的男子。因为双方攻防转换太快,看不清男子面目,只能从那飘逸的黑须推测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

令人吃惊的是,男子手持着一根六尺长、鸡蛋粗的古色斑斓竹杖,与彪解锋利的长剑对击,笃笃之声大作,居然半点事都没有——这世上还有如此坚硬的竹子?

张放凝神看了一会,越看越吃惊,不是吃惊那竹杖的坚硬,而是震惊于男子的手法。

彪解剑法犀利,每一击都带着有去无回的无畏,杀意如涛。而男子则是守多攻少,从容化解彪解每一击。令人瞠目的是,他的每一次化解,都是用竹杖准确击中彪解的剑脊,根本没与剑锋碰触,难怪这么激烈的撞击,竹杖居然完好无损。

能够在目不暇接的快速击刺中,精准敲中剑脊,这得多敏锐的眼神与高明手法?

如果说彪解的剑毒如蛇,那男子的竹杖就是击打在“蛇”七寸上的细枝。一任剑光霍霍,男子却履险如夷。

吊脚楼屋顶是用厚厚的草叶铺的,男子移行换位时脚步轻灵,没带起草枝。倒是彪解闪转腾挪,激得草叶乱飞。

张放摇摇头,已经看出这男子身手很高明,犹在彪解之上,却欠缺了一份杀意。

张放仰首,头顶乌云四合,如浪翻滚,风势骤急,带着浓浓的湿气,远山之巅,已是一片白茫茫。

张放深吸一口气,吐气开声:“下雨了,别打了!彪解,收工!”

彪解可能听不懂啥叫收工,但至少听到“别打了”。主人叫停,哪怕刀斧加颈,他也得停。

彪解收剑,转身飞跃而下。男子也迅速收回竹杖,挽了个剑花,藏杖于身后,卓立于屋顶。疾风吹来,须发飘扬,衣袂猎猎。这一刻,这个穿着粗陋的无名男子,隐隐透着一股一流剑客的气势。

张放拱拱手:“尊驾并无恶意,我的扈从反应过度,勿怪。”

男子也持杖还礼:“不敢,在下贸然出言,也过于唐突。”

一滴水珠落下,打在张放脸上。张放抬指抹去,顺手向吊脚楼一指:“快下雨了,我们入屋一谈如何?”

男子摇头:“不必……”

彪解脸色一沉,按剑。

张放竖掌轻摇,示意彪解稍安毋躁。

男子接着说话:“如果你们要找这屋里失踪的两个女子之一,不妨随我来。”说罢转身踏屋而行,几个纵跃便消失身影。又过了一会,长街入口一家院门吱呀打开,男子走出来,向守在门口的刘枫招招手。

刘枫望向张放,张放点点头:“走,看看无妨。”

……

屋外大雨如注,屋内四人跪坐,八道目光,都聚集在横卧于矮榻上的那人身上。这人,赫然正是失踪的女扈卫——小辛。

此刻这忠心护卫的女扈卫仍陷入昏迷。

张放察看过,伤势较重,右肩血肉模糊,肩骨也被捏断,失血过多造成昏迷。好在救治及时,伤口处理也很到位,当无性命之忧。不过既使好了,这条手臂的功能也会受影响,多半使不了匕首了。

检查完后,张放转身致谢:“多谢先生,不知尊姓大名。”

“在下卓碧海,蜀中人氏,平生恣意山水,自在逍遥,故以逍遥为号。”

“逍遥先生。”

“不敢,足下亦是中原服饰,形容俊雅出尘,想必不是等闲之人……”

“我是张放,此次出使夜郎的使者。”张放有些讶异,“先生那日没有围观么?”

卓碧海双眉一耸,瞪大眼睛,忙向后退膝行两步,郑重行礼:“原来是富平侯,难怪如此人才……君侯入城那日,在下入山揽胜,未在城中,故未识得尊颜。当真是失敬……”

“先生不必多礼,本侯还要多谢先生援手,救下婢女,还有一位婢女,不知先生可知其下落?”

卓碧海遗憾摇头:“我去晚了,只来得及救下这位……小辛娘子。”

尽管已猜到,张放心头仍然一沉,沉声道:“当时情形,先生可否告之?”

卓碧海坦然道:“如君侯所见,在下就住在此处,距离事发地只隔五个院子,不足四十丈远。当时在下正在调息,感触敏锐,听闻异动,便赶来一探究竟。正看到几个土人护着一辆牛车离开,而屋里却传来打斗声,然后窗户撞破,一个女子倒飞而出,摔在地上……”

卓碧海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朝榻上看了一眼,不用说,这女子就是小辛了。可以想见,当时牛车上载着的必是被掳的宜主,但卓碧海一来并未看到人,二来小辛命悬一线。在这样的情形下,他果断出手阻止凶手行凶,是必然而正确的选择。

“行凶者是个土人,偏瘦,没有使用兵器,但他的双手却是堪比刀匕的利器。”卓碧海说到这里,掉起身膝边的斑竹棍,凝视棍尾,“我这根紫英竹是精心挑选的竹中之精,经过秘法炼制,坚逾金石,寻常刀剑斫击也只能留下浅痕。但是君侯请看……”

张放的眼神远比卓碧海预料的更锐利,竹棍尾端,有两道细细的裂缝,应该是被强力捏出来的。如果这根紫英竹真象卓碧海说得那么坚硬,那么捏裂竹棍的人手劲可想而知。张放不由得又想起立柱上那道爪痕……

卓碧海竹棍一抖,双眉飞扬,自有傲气:“损我兵刃,不是没有代价的——在他捏裂紫英竹之前,我已先一击戳中他的肩窝,他一只手短期内无法再发力了。”

刘枫忍不住道:“先生身手如此不凡,为何不将此獠拿下?”

“我也想,只是……”卓碧海看了榻上的小辛一眼,没有说话。

卓碧海虽没说,但诸人却已明白,他如果追击,凶手未必能逃掉,但小辛身受重伤,生死未卜。在拿人与救人之间,他选择了救人。

张放站起,负手走到窗前,暴雨如注,疾风裹着细雨打在脸上,冰凉而刺痛。

事情似乎已明朗,却又陷入更深的迷雾,就如同笼罩远山群峰的那片茫茫白雾……

第三百六十三章 【囚禁玉女】

且兰城外三十里,一个幽静的山谷,几间普通的茅屋,在倾盆大雨中,茅屋仿佛被虚化而模糊,有种孓然遗世之感。??

一个戴斗笠,披蓑衣的人影,踩着鹅卵石铺就的简陋小路,穿过雨幕,飞快冲进茅屋。

屋里迎出两个黑而矮的土人,一个为他解蓑衣,一个帮他摘下斗笠——赫然正是侬西。

侬西刚抹了把脸,屋里便传出一个声音:“冒这么大雨跑回来,是不是确定了?”听声音,正是那个主事,弓藏。

侬西呼出一口粗气,边抖着身上的水滴边朝黑乎乎的屋里走:“你猜得没错,那个女子不简单。”

弓藏顿时来了兴趣:“怎么个不简单法?”

“整个且兰城、太守府,没有一点动静,好象什么事都没生。”

“这就对了!”弓藏一拍大腿,眼睛在黑暗中闪闪亮,“这个女子的来历,见不得光,他根本不敢大张旗鼓搜查,只能悄悄搜索……”

侬西鼻孔嗤地喷出一声冷笑:“悄悄搜?就算把整个且兰城的的佐吏、军士派出来,也搜不出半根毛。”

侬西还真不是吹。牂牁郡也就是后世的贵州,素有“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之语,出门就是山,类似这样的山谷不要太多。尽管距离且兰不远,但搜索起来那也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弓藏笑声掩不住得意:“原本被耶朗派来探查牂牁新增军队与粮草情况,以推测朝廷是否有意攻伐,没想到却有意外之喜。哈哈哈,张放啊张放,没想到吧……”

侬西按了按肩膀,眼里有着掩不住的恨意:“希望我的胳膊没白伤。”

“放心,不会白受伤的。”弓藏语气很是肯定。

“你从那小娘嘴里撬出什么消息了?”

“她只说是张放的婢子,其它的什么都没说。”

“别跟我说你没用刑或是威逼手段。”

“没有。”弓藏低着头,仿佛在想着什么。

侬西一脸不可思议:“别跟我说你是怜……香什么,老子可亲眼见你干死过几个女人。”

“这个不一样。”弓藏慢慢抬起头,虽然屋里很黑,看不清他的脸,但眼晴却很亮,“小弟我,也该有个女人了。”

侬西嗤地一笑:“你何时会没女人?耶朗赏给你的女人还不够多……咦?你说什么?你……你该不会是……”

弓藏点点头:“这个女人,我要定了。所以,我不会动她一根指头——你也不许动。”

侬西瞠目戟指着弓藏:“你是不是癫了?耶朗给你那么多健壮能生养的女人,一个个多肥美……你居然看上一个瘦弱的婢女?”

弓藏直翻白眼,这审美差距也太大了,完全尿不到一个壶里啊!他也赖得跟侬西争,只是拔出短刃,往短案一插:“总之,这个女人若有半点损伤,我会以主事的身份严惩,不管是谁,绝不轻饶!”

侬西这时才确定,这家伙不是开玩笑,只得悻悻道:“罢了,你想要就要,也没人跟你争。只是,你不想从她嘴里掏出实情了?”

“当然要掏。”

“那怎么办?”

弓藏闭闭眼,再睁开时,满是狡狯:“我想了个法子……”

……

从被掳到现在,宜主已经从最初的惊惧、惶恐慢慢恢复平静。虽然她是被圈养的笼中雀,却也是见识过各种场面的,加之这半年随使节队伍行程数千里路,开拓眼界,心理素质非一般闺阁娇女所能比。

平静下来之后的宜主,打量着关押她的监舍:这是一间很窄很黑的低矮茅舍,土墙凹凸不平,剥落严重,没有窗,只有两扇加厚的门,细细的微光从门缝透出——这是她唯一能看到的光亮。这样的环境,大概是她有记忆以来,住过的最简陋的居舍。

也许是连绵阴雨的原因,屋顶、地面、墙壁,到处湿漉漉的,不过床榻、被褥都是簇新的。看押她的是两个健壮妇人,有内急需求时,这两个妇人会一前一后押着她前往如厕。因此这监舍的空气虽然带着霉味,却并无污秽异味。这样的关押条件,倒也不算很闹心。

如果没记错,这是她被转押的第三处地点。前两处分别是牛车与且兰城里的一处民居。

宜主从光线的明灭,大致推断出自己已被抓五到七日,这段时间以来,只有一个年轻人审讯过她。这年轻人她见过,当初破门而入的两个凶徒之一。年轻人自称弓藏,也不知是否真名。他没有动用任何刑具,反而和颜悦色询问她的姓名、身份、来历。

宜主牢记主人交待,编了个假名、假身份。反正,你爱信不信。不过她也没全说假话,至少有一点是大实话——她就是富平侯的婢女,而不是对方猜测的妾室。

弓藏离开了,看不出他是否相信自己的一番真假参半的说辞。但宜主那阅人多矣的眼睛却看出了别的东西——这个年轻人的眼里,充满着强烈的占有欲。这样的目光,她在公主府时见过太多……

记忆以来,这是第二次被掳了。上一次,破门而入,拯救她于危难的,是他。这一次,她依然充满信心,他一定能再次拯救自己。

相比起来,宜主眼下最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处境,而是小辛。

可怜的宜主,由于她早早就被弓藏掳进牛车,迅转移,并没有看到后来的一幕。她只记得当她被弓藏一掌切晕时,最后看到的情形,是小辛被打得破窗而飞……因此一直以为小辛也同样被掳,至于为什么不跟自己关押在一起,也很好理解——小辛受了伤,需要救治,如此环境,明显不适宜伤者居住。

小辛受伤,她是亲眼见到的,对此并无怀疑。她屡屡向弓藏、向看押的妇人追问小辛何在?但没人回答她。

第六天或是第八天早晨,连绵多日的雨终于停了。

宜主摸到门边,淡淡的光线穿过门缝,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一道道光印——她不是想打什么主意,纯粹是在黑暗太久,本能向往光明。

蓦然门外黑影闪动,宜主本能向后连退数步。一阵落锁声传来,两扇厚门吱呀推开,一个背光的人影负手立于门前。

宜主下意识用手背遮住眼睛,透过手指缝望去,隐约认出,就是那个叫弓藏的家伙。

“是你!小辛呢?你们把她怎样了?她的伤好没有?”

弓藏淡淡道:“你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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