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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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默特人被凌辱够了,人人心中都憋了一口气。
托克托草原的君子津渡口,牧民拥挤。
汗帐骑兵率先过河探明河套草原,阿穆尔忧心忡忡的向林丹汗报告:“河套草原的土默特人消失了。”
“漠南草原这么大的动静瞒不过他们,该逃的都逃了吧!”林丹汗心中颓唐,扭头看向归化城方向,说:“渡河吧,我们没几天时间了!”
十万部众从君子津渡口过河场面壮观,除了人还有牲畜,那是蒙古人在草原生存的依靠。雨季后水位升高,青壮牛马过河并无碍,但老弱牲畜并牧民都要乘坐羊皮筏子过河,行动缓慢。
第一日,日夜兼程,渡过四万部众。
第二日晌午,察哈尔汗帐渡河,林丹汗命令留在最后的阿穆尔:“我先走一步,今晚连夜所有的部落都要过河,明日迁徙往漠西大草滩方向。”
“遵命!”
连绵的小雨让草地变的湿软,干枯了一年的草原仍在贪婪的吸收水分,仿佛在为下一个旱季做准备。
阴天,太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山了。
君子津渡口,察哈尔人点燃了火把,人声嘈杂。脾气暴躁的蒙古武士大声咒骂,偶尔对自己身边行动迟缓的牧民挥动马鞭。
萧之言领两千多骑兵在松软的草原上轻松的行走,悄无声息,他是这次偷袭的右翼骑兵。汉寨的亲兵伴随他身边,走在骑兵队伍的最前列,他们刻意的压慢战马的速度,以防没有行军经验土默特人的队形松散。
远处黄河渡口的火把成群,宛如白昼,那里就是目标。
萧之言暗自估算距离,催促着胯下的战马小跑加速。两千骑兵的行进速度加快,密集阵型下战马相互挤压。
几里路外的左翼已响起了喊杀之声,那边是翟哲和车风的骑兵,一定遭遇了察哈尔人的斥候。
黑暗中,燕七挥动长弓指向光明处,下令:“冲过去,杀死他们。”
马贼亲兵在前引导,两千骑兵驰骋如同蛇行一般避开君子津渡口的正中央,包抄向渡口右侧,被催促的战马焦躁不安,发出声声低鸣。
阿穆尔比萧之言更早觉察到喊杀声。
“女真人!”他连日疲倦顿时消散,惊出一身冷汗,“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黑暗中铁蹄撞击大地的声响震慑人心,虽然无法看清,阿穆尔估算出袭击过来的骑兵有数千人。
留守在最后的三千骑兵都是最精锐的察哈尔武士,多数人迅速从迷茫的状态中惊醒,向阿穆尔身边聚拢,渡口边还有七八千牧民没有过河。
喊杀声越来越近,阿穆尔来不及多想,率部迎面冲杀过去。
车风率土默特马贼冲在最前列,这些人与察哈尔人有血海深仇,又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人好手,悍不畏死。紧随其后的翟哲的人马和两千多土默特骑兵。
黑暗对于交战双方来说都是个麻烦,双方都不缺箭法高超的射手,此时擎举火把会成为活靶子。
车风清除了外围的岗哨和斥候,迎面正好撞上来援的阿穆尔骑兵。
两股激流迎面撞击,弯刀挥刺,车风身边数人落马,铁蹄的践踏下肉体连同惨叫声迅速消失。蜂拥而至的察哈尔人将车风包围成团,四周的骑兵像走马灯一样环绕,转的让他们连方向也无法分辨。
车风奋力挥动长刀,焦急朝后呼喊:“察哈尔人在这里!”
无需他喊,翟哲早已听见不远处激烈的冲杀声,指挥大军蜂拥而上。
“他们被察哈尔人包围了!”孟康大声喊叫,土默特骑兵和察哈尔人已经接上战了,但车风的喊杀声还在更前方。
“冲开包围圈,一定要把他们救出来。”翟哲心急如焚。车风太轻敌了,只顾自己冲杀厉害。
孟康一马当先,催促大军杀向车风被围的方向,双方的骑兵在黑暗中犬牙交错,混乱中的战斗对才经战阵的土默特人更有利。
车风身处险境,听见东边的喊杀声最激烈,聚集身边的人马奋力往回杀。
战线胶着,稚嫩的土默特牧民不是察哈尔骑兵的对手。
孟康看的焦躁,狂吼一声,高擎盾牌,手提着短斧,亲自奋力撞入黑暗中的察哈尔骑兵,配备了重甲后,他的战斗更加疯狂。
“杀!”
孟康左手宽厚的盾牌护住要害,不顾眼前察哈尔骑兵的弯刀,勇逼上前,直到贴身后才挥动短斧,无坚不摧。偶尔有弓箭攻击闪过盾牌,近身他还有厚实的盔甲防御。
只有孟康率亲兵楔入乱军中,缺少盔甲的察哈尔骑兵在近战时被冲的措手不及,战阵中出现一条缝隙。
战场经验丰富的察哈尔人反应迅捷,阿穆尔指挥人马前来阻击。机会稍纵即逝,正当孟康感觉前方阻力重重,再难进一步,对面疾风骤雨般冲出来的车风让他松了口气。两队人马同被包围。
车风还在大声呼喊:“我们在这里!”他的声音被战马的嘶鸣和惨叫声掩盖。土默特马贼冲到孟康的侧翼,两军互为犄角,努力维持战线。
大队土默特骑兵终于跟了上来。
“射!”
黑暗的天空中长箭如同蝗虫般飞过,孟康身前人仰马翻,压力顿减。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身边的亲兵倒下一片,空中长箭雨点落下。孟康魂飞魄散,翻身下马将盾牌举在头顶,高喊:“箭!”这是察哈尔人的还击。
“原来是土默特人,杀死他们!”阿穆尔咬牙切齿,对于土默特人,他是不畏惧的。
精锐察哈尔骑兵的冲击下,翟哲身边的人马像飘荡在大海中的破船,随时会散架。
胜局已定,土默特人牧民怎么可能是精锐察哈尔骑兵的对手。
“杀光他们!”阿穆尔的嘴角露出残忍的微笑,这么多天来的压抑一扫而空。身边的卫士突然惊恐的呼喊:“看那边!”
君子津渡口的右侧出现熊熊火把,数千骑兵如同火龙般冲向准备渡河的察哈尔牧民。
“中计了!”阿穆尔惊出一身冷汗,下令:“第一千人队留下,其他人随我去救援!”
三千察哈尔精骑分兵两路。
托克托草原君子津渡口左右两侧喊杀声,弓弦声,哭声,马啸声,让夜晚的草原无法安宁。
几里外,格日勒图仔细查看渡口的形势。雷岩谦不时的勒紧缰绳,胯下的战马轻促前蹄表示不满。
“出击!”格日勒图怒吼。
雷岩谦松开缰绳,双腿用力,终于得到放松的战马如同利箭一般冲出,身后的披甲骑兵狠狠撞向阿穆尔骑兵的后背。
这才是最致命的一击!雷岩谦的三百披甲边军像一柄大铁锤,将阿穆尔的骑兵拦腰截断。
察哈尔人被分割成几块,再也无法集中力量。格日勒图的四千骑兵和燕七的两千多骑兵将阿穆尔的两千人团团围住,剩下的将是屠杀。
第64章伏击(下)
“大人,快逃吧!”亲兵的喊声撕心裂肺。
阿穆尔两眼通红,环顾四周,外围飞快火把的压制向渡口,土默特人的喊杀响彻四野。
连续两个月的奔逃摧毁了察哈尔人的信心,再加上林丹汗已经渡河,察哈尔骑兵无心恋战,四散而逃。
大势已去,阿穆尔长叹一声,调转马头带随从退向黄河方向。
君子津渡口成了察哈尔人的地狱,土默特人只知道杀戮,沉默中杀戮,呼喊中杀戮,他们要将毁家之仇通通还给察哈尔人。牧民们惊慌失措,被压制向黄河岸边。
前进的道路上人群拥挤,“闪开!”亲兵一刀砍翻拦在前面的牧民,阿穆尔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并没有说话。
“射!”格日勒图的声音已经沙哑。
弓弦声响起,长箭飞向滚滚黄河,哪里有声音,哪里就是目标。
车风麾下土默特马贼状若疯虎,心中的压抑和痛苦蓬勃而出,那些人都在察哈尔人西迁的战争中失去了所有的家人。但即便他们杀光了察哈尔人,曾经失去的也无法再挽回了。
没有俘虏,除了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就是黄河浪涛的中惨叫。拥有战马的察哈尔骑兵也许还能泅水过河,但黑暗中那些普通牧民可能多数都要葬身河底。
大黑马上,翟哲目光所及之处,尸横遍野,受伤的土默特牧民抱着残肢断臂靠在草地上,眼神中还掩饰不住疯狂的兴奋。
这就是战争!
翟哲下马,一步一步走向渡口,季弘等亲兵手持火把环绕左右,地上的尸首偶尔会挡住去路。越靠近渡口,尸体越密集,到最后已是无处下脚。鲜血在绿草底下汇流成涓涓细流淌向黄河,他没发现脚下的双靴已被浸透。
空气中也弥漫了一股血腥的味道!
“该死的战争!”翟哲小声咒骂了一句,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
各处只剩下些零星的战斗,土默特人在四处搜寻幸存的察哈尔牧民。
格日勒图催马冲过来,远远的朝翟哲高喊:“我们胜了!”火光照亮了他的笑容。
翟哲也高举双手,以示庆祝,这一仗要不能胜,那才是十足的蠢材。
大黑马转身,翟哲冲向后方,汉寨骑兵率先吹起收兵的牛角号。
南边草原一列火把奔向战场,才赶到的乌兰公主正好撞见翟哲。
“胜了!”乌兰高喊,脸色在火把下显得分外娇媚。
“胜了!”翟哲右拳击打自己的左胸,示意自己可以成为土默特人的依靠。
“这一年来,多谢你了!”两马交错时,乌兰公主声音轻柔,翟哲是她最孤苦无力时依靠,如今终于苦尽甘来。
“汉人与土默特人是朋友!”翟哲伸出右手。
乌兰犹豫了一下,终将自己的右手伸出。
两手轻握,翟哲只觉得入手处冰凉滑腻,柔若无骨。
乌兰没来由的脸色一阵发烫,将手抽出,再不敢目视翟哲,催马冲向土默特骑兵的汇集处。
两个时辰后,君子津渡口恢复沉寂,见不到骑兵的身影。
少数躲藏在尸体堆中未死的察哈尔人仔细辨听,确认没有动静才敢一个个爬出来,低声呼喊家人的名字。黑夜拯救了他们的生命,但不可能再拯救他们的家人,于是喊叫声转变成压抑的哭声,像夜枭的尖叫,在黑夜中尤显的诡异凄凉。
黑夜慢慢过去,当东方的天空露白时,君子津渡口的惨状终于呈现在世间,残余的察哈尔人相互搀扶,冒险泅过黄河,去追寻部落的脚步。
土默特骑兵退向和林格尔附近的草原。
一直到天色放明,牧民们还难抑兴奋。每一个蒙古人都是很好的战士坯子,但未经训练的牧民和久经战阵的武士之间差别巨大。察哈尔人连年征战,部落武士早已成了百战精兵。这场偷袭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才大胆博得一胜。
“现在漠南草原是我们的天下了!”格日勒图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
“是女真人的!”这是在他身后车风的声音,跟在翟哲的身边几年,他将局势看的很清楚。格日勒图的神色有些不自然,车风受了乌兰公主的册封,但他是汗帐骑兵统领,怎么能如此驳他的面子。
乌兰公主并不在意这些人的话语,下令:“部落可以迁徙往土默川了!”
察哈尔人退走后,至少漠南牧场重归了土默特人。女真人不像蒙古人这样游牧生活,他们终究是要回到辽东的。
“大汗在哪里?”这是乌兰公主最后的心病。
天气依旧阴沉,无雨。
翟哲前来向乌兰公主辞别,土默特人男女老少都在往凉城方向迁徙,汉骑也要回汉寨了。
再见翟哲,乌兰的神态不像往日般自然,伸手捋了捋额边有些散乱的头发,说:“土默特人多谢汉人的帮忙!”
“请公主莫忘了当年大汗的承诺!”翟哲的笑容狡黠。
“你会得到回报的!”
两万多土默特人牧民缓缓东去,乌兰公主的队列走在牧民的中间。
傍晚时分,遥远的地平线上出现一座城市,那是土默特人的杰作,草原上最大的城市——归化。乌兰驻马远望,归化城沉寂如鬼蜮。她终于忍不住催动胯下的枣红马奔向那里,城外一片狼藉,察哈尔人离去的很匆忙,地上丢弃了乱七八糟的杂物。
土默特骑兵在城外徘徊良久终于离去,现在这座城市还不属于土默特人。他们需要等待,等待真正的征服者将它交到土默特人的手里,这是翟岩给乌兰的忠告。
汉骑返回汉寨,各部清点伤亡,车风麾下的土默特马贼死伤最为惨重。
“请大当家的责罚!”车风跪在翟哲面前。
“罢了,起来吧!”这些马贼面对察哈尔人时根本无法控制满腔仇恨。
翟哲想想,又嘱咐道:“土默特部落已经走了,统领这些人你要多花些心思!”
“是!”车风从地上爬起来。有一个共同点能让他与那些土默特马贼混成一片,那就是对察哈尔人的仇恨。
漠西干旱少雨,草原荒凉,察哈尔人迁往之后,再想恢复强盛遥遥无期。
翟岩心中感慨,“察哈尔人再也回不来了,林丹汗真是个疯狂的人!”作为蒙古名义上的大汉,他尽其一生想统一蒙古部落,没想到最终将几乎所有的蒙古部落推向了女真人,看来刀磨的锋利有时候并不是好事。
第65章攻寨(上)
阿穆尔跪在林丹汗的马前,浑身上下像个落汤鸡。
“你确定不是女真人?”林丹汗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大发雷霆。
“没有女真人,是汉人和土默特人?”阿穆尔的声音颤抖,他部落中最精锐的三千骑兵逃回来不到一千人,牧民更是死伤惨重。
林丹汗猛然举起马鞭,狠狠的抽打在阿穆尔的后背上,低吼:“被低贱的汉人和土默特牧民打败,你还活着回来干什么?”
阿穆尔伏在草地上,低声说:“是属下无能!请大汗责罚!”
“责罚?”林丹汗绕着阿穆尔走了一圈,“你要我如何责罚你?长生天对我们察哈尔人责罚的还不够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草原中受伤的狼王。
“我要责罚的是土默特人!”林丹汗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五千骑兵!我给你五千骑兵,你现在就回头,要在女真人到达归化之前给土默特人致命一击,让他们的美梦带上鲜血滋养这草原吧!”
林丹汗抽出腰上的弯刀,冰冷的锋刃让阿穆尔不寒而栗。
“沿途所遇,一个不留,我的仁慈已经让他们尝够了!”
“女真人……”
“女真人还有近两天的路程才能到达归化,长途跋涉下也已是兵疲马倦,你一击之下,立刻渡过黄河,我让牧民先行迁徙,率汗帐骑兵在黄河沿岸接应你。我已经忍够了!”林丹汗目光冰冷,察哈尔人还没有沦落成谁都可以欺负的份上。
“遵命!”阿穆尔不敢再反驳。
黄河的水翻滚东流,浑浊若千年老人的眼泪,无论流进去多少鲜血也改变不了她的颜色。
察哈尔骑兵在君子津渡口下游四十里处渡河,阿穆尔将斥候扩张到三十里外。沿途遇见一些昨夜幸存逃回的察哈尔人,再也没有土默特人的踪迹。
斥候仔细搜寻,雨后的草地留下了太多的痕迹。
“骑兵是从和林格尔的山区出来的!”
阿穆尔有些烦躁,如果土默特人都躲藏在山区,这场偷袭就注定不会那么顺利。
“继续往里搜寻!”
斥候的战斗就如同狩猎,在草原上这是蒙古人的特长,察哈尔斥候全面铺向丛林。大半天之后,十几个斥候兵兴冲冲的返回禀告:“抓住了两个汉人。”
“带过来!”阿穆尔欣喜。
两个人被土默特斥候像拖死狗一样拉过来。这两人都是汉寨巡逻骑兵,归左若部下统领,猝不及防间被察哈尔的斥候伏击受伤俘虏。
卫兵揪住两人的头发,让他们的脸朝向阿穆尔。
“土默特人和汉人都逃哪了?”
右侧瘦高个犹豫了一下,问:“如果都告诉你们,能饶我们一命吗?”
“不能!”阿穆尔摇头,抽出闪亮的弯刀轻轻划在他的脸上,说:“死也有很多种死法,有一刀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