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器-第2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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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秃颜身形昂藏,体貌雄伟,即便在北军中也不常见,想要化装有点难度,而且他以前曾随苏平在云西军中待过一段时间,云西军中认识他的不在少数。不过这难不倒巴秃颜,他打散了发髻,像草原上那些游荡的阿拉特一样让披散的头发垂在额前挡住小半脸,用一根牛皮带抹额,然后望脸上手上涂满锅底灰,搭配上一身脏兮兮的游牧民装束,斜挎上马刀,靴筒里插上长匕首,顿时就变成个邋遢的牧马人。
“大人一身系全城安危,不可轻身前往。”巴秃颜的心腹校尉胡突虎撤着巴秃颜的袍袖劝道。
“不亲眼看看,我怎么能够安心!火壁孤城,实在是危在旦夕啊!”巴秃颜眉宇间全是忧虑。他没有说出来的另一个原因,是他心里还存着万一的侥幸——若能潜近吴忧身边,将他一举刺杀,那么火壁城兴许还有希望。胡突虎看没法说服巴秃颜,只好退而求其次,一定也要跟着去。巴秃颜无奈,只好让他也化了装跟着。
潜入云西的军营的确没什么难度,黄昏时候,两人来到营垒门口,只对守卫营门的士兵说是来看打擂的,就被很痛快地放行了。两人牵马入营时,就听见随着一阵急骤的马蹄声,一队骑士匆匆赶到,一名扈从飞身下马交验腰牌,其他人马也不下,直接进了大营。隐约听到守门的士兵道:“大月氏城来的么?那岂不是小莫将军?”“诶,听说她跟咱们主公关系可是……”几个守门兵就在那里戚戚嚓嚓议论起来,不时传出含义晦暗的哄笑声。巴秃颜怕停留久了惹人注目,便和胡突虎走向营内。这时已经有专门的向导兵在前面引路,并告知两人军营重地不可乱走。只是稍微观望一下,巴秃颜已经看出云西军各营是依照大九宫阵图下的寨子,阵型严谨细致,平时肯定守卫严密,不过现在只剩下了望塔上还有几个哨兵在孤独地守望,多数营房都空无一人。向导兵带着他们走过几处不太要紧的哨位,巴秃颜和胡突虎两人装作懵懂不懂的样子东张西望,那兵也乐得给他们显摆一下云西的威风,不时指点着说这是某某将军大营,那是某某校尉的屯所之类,巴秃颜听他常常说得驴唇不对马嘴,知道这底层士兵所知有限,便也不再费心从他那里打探什么情报。三人说说走走,路上见到不少三五成群的士兵和平民装束的游牧民,更多的是贩卖各种东西的商贩,其中有不少是巴秃颜派出的眼线暗探。大路两旁每隔一段就支起一口大锅,锅里翻滚的肉浪让人垂涎三尺,云西士兵可以随意取用,平民只要付五个大钱,就能同样来上一碗浓香的大肉块,没钱的奉上两句吉祥话儿也能讨碗肉汤喝。越望里走越是热闹。不论兵民,赌博的、歌舞的、饮宴作乐的,一个个赤膊挽袖,大呼小叫。不过巴秃颜也注意到,在纷乱的人群里,每过一会儿就有一队身着赤红战袍的巡逻士兵走过,维持秩序,疏通道路,把那些堵道的醉汉和一切碍事的什物干脆利索地踢到一边。巴秃颜看第一眼就可以确定,这些巡逻兵正是云西军中最精锐的部队,吴忧一手训练出来的烈火金赤乌。难为吴忧居然舍得用他们做这种巡街差役的工作。
那向导兵不知什么时候自行走了,不过这时候已经无须带路,只管往人多处去便是了。两人走走看看,胡突虎甚至花钱买了一大碗肉,吃的满嘴流油。巴秃颜心里着急,同着胡突虎约莫走了一个钟头,只觉得到处都是人。不知这吴忧有什么本事,似乎把这十里八乡所有人都给招来了。他在火壁城这么多年也没有见过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
两人走了一身大汗,总算看到了一个比武场,这是一块粗粗夯实的泥地,四边拦上绳子就成了摔跤场,里面正在进行摔跤比赛。加油助威的人群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两个泥人一样的汉子正在场中角力。可以看出场边原来立了一排旗子,现在却只剩下一面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守旗的官兵都跟疯魔了似的谁敢靠近就刀枪伺候。场内外众人忽地发出一阵唏嘘声,却是一名大汉被摔倒在地,被对手反别住了腕子,眼看是起不来了,站在一旁的裁判看他实在没法起身,立即大声判决胜者。那胜了的大汉哈哈大笑,大步流星走到旗台前拔起一面旗。不想他刚刚拔起,守旗官兵忽然惊醒了似的,将那大汉忽拉围住。大汉见他们刀枪并举,吓得哎呀一声就把旗子掉在了地下。
“兄弟,非得这般赶尽杀绝么?我们可就剩这一面旗了。”军官的表情都快哭了。“我们出钱把旗子赎回来行不?能商量不?”说着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厚背大砍刀。
“咳咳,这个……多不好意思的!”大汉看着军官手里的大刀,有点发憷地道。
“艾十五!你还是不是个爷们儿!输了就是输了,输不起还是怎地?有本事怎么不自己去夺旗?仗着人多欺负人么?咱们云西军里可没有这规矩!那位兄弟你别怕,金赤乌的弟兄们给咱们主持公道,他不敢把你怎地。”一个刚才还在幸灾乐祸地看热闹的尖脸军官刻薄地挖苦道。
“疯狗,我又没跟你说,你架什么梁子!他奶奶的,要不是我们营的老顺子阵亡了,何至于让你们欺负上门来!那可是全营公认的摔跤好手啊,他妈的,就在城头上被捅成了筛子,可真是好样的。”
“老顺子可真×的是个汉子!那天我也看着呢,可是干着急,就没派到我们这队登城。”那个叫尖脸军官被人叫做“疯狗”毫不在意,吐了口唾沫道。“不过你们欺负人就是不对,打擂台要的就是公平,俺见了就要管管。”
“你他娘的,关你屁事!我揍不了他还揍不了你!”那个叫艾十五的军官急了,比起口舌来他更愿意用拳头说话,扑上去就跟那叫“疯狗”的尖脸军官厮打在一起,不用招呼,他的弟兄们都上前助拳,那“疯狗”却也有朋友同僚在,当下一齐鼓噪,一起冲上前来斗殴。斗殴范围从几个人迅速扩大到几百人。巴秃颜和胡突虎被殃及池鱼,身上很是挨了不少拳脚。忽然尖锐的芦笛声吹起,隆隆的马蹄声似乎一瞬间就到了跟前。十余骑金赤乌巡逻兵喝骂着骤马冲来,好像丝毫不会顾忌会踩到人。他们手上不是长鞭就是棍棒,一冲进人群立即就无区别地打下去。正打得热闹的人群立即就炸了营,挨上的抱头鼠窜,没有一个人敢和金赤乌的官兵叫板硬抗,不到十分钟金赤乌如利刀划过水面,将打架的人群硬生生劈成两半,随后领头的队官一声呼喝,十几骑勒转马头,再次冲过,如是三四次,直到将打架的人群完全驱散。他们也不去管谁是谁非,径自扬长而去。
“呸呸,好了不起么!兔崽子们!看一个个傲得跟公鸡似的。”就在巴秃颜他们身边,尖脸军官“疯狗”脸上突起了好长一条血痕,很明显是挨了鞭子,怨恨地嘟嘟囔囔。
“嘿嘿,金赤乌就专打你这号鸟人!”艾十五虽然眼圈乌青了好大一圈,却明显躲过了金赤乌的鞭子和棍棒,幸灾乐祸道。
“哼哼,你别得意,你看看你们最后的那个小旗吧。老子虽然吃了亏,却不用替人洗衣裳。”“疯狗”恨恨道。
艾十五转头一看,经过刚才这一通忙乱,那个赢了摔跤的大汉早就不见了踪影,旗台上光秃秃地啥都没有了。刚刚的些许得意立即化作了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没有办法,只好召集自己手下的弟兄们再去别的擂台看看能不能抢回来几面旗帜。
“主擂台在哪里?”胡突虎揪住一个过路的兵问道。
“跟我走吧,听说有大热闹看哩。”那个兵一边喊着一边跟许多人一起匆匆忙忙地朝着一个方向跑。
吴忧的主擂台。
一天都没有人能通过他的近卫侍从的考验上得了擂台,这让吴忧感到百般无聊,听说别的主擂台都开了张,罗兴和图兰镇守的主擂甚至已经易主了。吴忧不禁深深哀叹侍从长将武艺最高的十二名侍卫都选派给了他。吃了一顿舒适的晚餐之后,吴忧在台上打了一套拳,舒活一下筋骨。这时候一名侍从高声通报道:“大月氏城莫言愁挑战吴忧!”几乎转瞬之间,又通报道:“莫将军通过考验,挑战擂主!”
吴忧心中暗骂:“你们这帮王八蛋存心要我好看,哪有这么快就通过了考验的。分明是不敢跟她动手。”
看见莫言愁吴忧还是很高兴的,当然如果是在擂台下看到就更高兴了。莫言愁一身风尘仆仆,身着一套紧凑的黑色骑装,大红披风,貂皮软帽,小羊皮靴,流苏腰带,腰配双剑,映衬得整个人唇红齿白,英姿飒爽。
“莫将军远来辛苦。”吴忧起立,拱手道。
莫言愁有点惊奇地看吴忧装模作样的行正礼,嫣然一笑道:“不及将军劳苦功高。”
“北方可大定了?”
“胡虏北遁,征旗漫卷,算是大定了吧。左右没甚事。便来看看将军。”
“给莫将军看茶。”吴忧转着头找内侍,不想他们此刻都躲得远远的,只是窥视,却不应声。
“别看了,我是来挑战的,你到底打不打?”
“打什么打?”吴忧装傻。
“打擂,擂主大人!”
“打就打呗,谁爱打谁打,我没有拦着呀。”吴忧老着脸皮将装傻进行到底。
“你堂堂三军统帅怎么耍无赖呀。”莫言愁真的有点儿急了。
“好了,你那么紧张做什么,我不过是开个玩笑嘛。怎么比,你划道儿吧。”
“我用双剑,你自己选武器。一方……”莫言愁本想说打到一方认输为止,后来联想一下吴忧的人品,立即改口道,“一方落下擂台才算分出输赢。”心想吴忧再怎么不想打,总也不好意思被当众踢下擂台的。
“好!莫将军请了!”吴忧这次倒是答应的痛快,他来到武器架前,最后选中一枝十五斤重的画戟。拿在手里掂了一下试试手感。然后招呼吴毒和马晃两名弟子到跟前道:“今天师傅给你们露两手。”
“师傅,这玩意儿是最难使的兵刃了吧?以前我都没见你练过,你会使么?”吴毒假装白痴地问道。马晃点头表示同问。
“这个么……你们走近点儿,我好好跟你们说说,其实呢这画戟并不是最难使的兵刃,最难使的是你们鲍伯伯的流星锤……”吴忧正说着话,忽然毫无朕兆地抬起脚来照着两人屁股一个踹了一脚,把两人直接踹飞后,吴忧才心满意足地小声道:“哼,什么叫做不会使,没练过难道没见过?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一通百通。”然后吴忧转过脸来对正看得惊愕的莫言愁猥亵一笑道:“阿愁,我来了哦。”
第六节魔音
“咱们主公笑得好下流啊,我都看不下去了,我要报名上去揍他一下。”士兵甲愤然道。
“我举双脚赞成,还有谁要去替我们美丽的小莫将军出口气!我替他报名!”士兵乙很自觉地退到一旁,一脸猥亵地鼓动别人去打擂。
“你无耻好色的嘴脸很有主公当年的风范啊。”老兵丙拍拍士兵乙的肩膀感慨道。
“……”士兵乙无语,士兵甲也无语。
“开打了开打了!”围观的人群鼓噪起来。
“下注下注。”奸商甲中气十足地吆喝起来。“买吴将军赢一赔三,买莫将军赢,一赔一。”
这奸商声音太大,台上的吴忧都听到了,吴忧不禁有点恼怒,自己的赢面儿看上去就那么小么?“吴毒,给我滚过来!”吴忧中气十足地招呼刚刚挨了他一脚的弟子,“去,押二十两银子买我赢。”然后又低声嘱咐道:“也买二十两你莫姑姑赢,别让她太没面子啊。”吴毒心领神会地点头,一溜小跑去了。
吴忧似模似样立个门户,莫言愁也抽出双剑,气息遥遥锁定吴忧,脸色也凝重起来。吴忧忽然将画戟一立,收了架势,咳嗽一声,柔声道:“阿愁,我新近作了一首诗,念给你听好不好?”莫言愁一听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也不回答,举剑便砍。仓促之下出手,这一剑力道和准头都连平时三成的功力都没有,吴忧一闪身轻松躲过,戟枝一翻,将莫言愁的剑轻轻压下。随后就是一记凶猛的突刺,这并非什么特别的招式,只是每一个持矛步兵都练得最熟练的刺杀动作,莫言愁依靠单手剑的力量并不足以挡住这一击。莫言愁见吴忧认真,这才高兴起来,剑在戟枝上一搭,借力闪身抽剑,同时刺出闪电般快捷的一剑,这才是她的真本领。吴忧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变化,不等招式用老,已然拧身错步,拉开了与莫言愁的距离。
两人过了三招,莫言愁见吴忧所用不过是些挑刺扫打的招数,不禁笑道:“你这都是枪招。要不要换过枪来比?”
吴忧亦笑道:“那你试试这一招。”锋刃一转,“嗡”的一声轻响,整条戟突然之间就被注入了生命,灵动无比地向莫言愁扑去,钩、挑、劈、挂、刺、锁、绞,进如蛟龙探海,退如苍鹰翔空,寒光闪烁,隐隐带有风雨呼啸声,完全是精湛的戟法。莫言愁大吃一惊,打点精神,发挥短兵刃灵巧的特点,展开浑身本领与吴忧周旋。绵密的兵刃交击声如同急骤的雨点,画戟搅起的漫天光影和双剑刺出的道道青色闪电组成一道华丽的光幕,将黑色的夜幕撕扯得七零八落。台下轰然一阵喝彩。
“动真格的了。”胡突虎小声对巴秃颜道。
“吴忧这个人,武功上的造诣真是深不可测。我敢肯定,他以前没有特意学过戟法。他的招式很像随心所创,根本无迹可寻,所以小莫不是他的对手。”巴秃颜内行地判定。
莫言愁一剑快似一剑地与吴忧对攻,甚至使出了同归于尽的招式,吴忧手上却毫不放松,宛如战阵拼杀一般毫不留手。莫言愁忽然觉得来自吴忧方面的压力一轻,却听到了吴忧仿佛近在耳边的轻声问候,“怎么这么拼命?恨我么?”
莫言愁借机调整了一下呼吸,轻声道:“是。”
“是怪我一直没有去看你?”语声还是那么温柔醇厚,莫言愁都想不起来他上次这样温柔地和她说话是什么时候了,心里有些酸酸的。她银牙一咬道,“不是!”
“是怪我兵败的时候没有去大月氏城,而是跑到了吉斯特,对么?”
“你什么都知道,怎么还问我?”莫言愁觉得鼻子酸酸的,步伐也凌乱了。
“我是不得已。一家老小,金银细软都交在你手里了,思来想去,只有你最让我放心。要是交给别人,我敢么?贼军来得凶狠,我只好将自己做诱饵。”
“就是恨你!”莫言愁恨声道,语调里却平添了几许哀怨,几许娇嗔,几许温柔。
“你的心乱了。”吴忧轻柔的笑声,仿佛长了翅膀,一直飞进莫言愁心的最深处。“就到这里吧。”
突然当地一声脆响,吴忧莫言愁两人已经收了兵刃各站一角。
吴忧朗声笑道:“刚刚上手,看来还是不能奈何你。”
莫言愁酥胸起伏,却一时不能如吴忧一般言笑自若,心里知道是吴忧让着她,刚才吴忧硬是逼迫她以剑与戟硬拼了一记,戟作为重武器在先天上的优势和吴忧远胜于她的功力都不是她所能抗衡的,如若真是两军阵前征战,吴忧的戟现在已经将她刺个透心凉了,莫言愁争强好胜的心顿时淡了。她原本负气吴忧自从将她派到大月氏城,很久都不去看她,如今见吴忧百般忍让讨好,虽说武艺上输了,心里却是欢喜起来。
“好了,人家认输了还不行么?用这样假惺惺寒碜人?”莫言愁白了吴忧一眼,自行跳下擂台。
“一会来我找你。”吴忧冲着莫言愁使个眼色,莫言愁心领神会地一笑,轻盈地去了。
“吴毒,吴毒,快去收钱,别让那个奸商跑了。”吴忧把戟一扔,急不可耐对吴毒喊道。
“师傅啊,我对你的崇拜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