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侯-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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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此说话心中就一阵不舒服,他笑笑道:“田大夫言之有理,我当然不会出言反对。”
田跟着陈珏一起朝前走,飞快地道:“话不是这么说,方才我在殿上孤立无援,多亏武安侯仗义执言,若不是你几句话,殿上那些人说不定怎么袖手旁观。”
陈珏不知田今日怎么忽然跟他套起近乎,半敷衍半不耐地道:“田大夫说笑了。朝中能臣无数,你说得有理。哪里会无人赞同?”
这会参加朝会的人已经散去不少,田换了一脸歉意,低声道:“从前武安侯和我之间多有误会之处,今日武安侯仗义执言,真让我无地自容。我有意备一席家宴,武安侯务必赏光。”
陈珏心道田真是好厚地脸皮,他正要说话。陈午看见这边的情形便大步走过来,陈珏心中一乐,暗道陈午来的及时。
田这会也瞧见陈午正往这边走,当即道:“时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
陈珏微微一笑,道:“田大夫请。”
田答应了一声,往前走了几步跟陈午错身而过,仍是点头笑笑,等到陈午走到自己身边,陈珏看着田走远。笑道:“田见了阿父,怎么跟老鼠见了猫似地?”
陈午哼了一声,还是忍不住笑道:“他心里没有底气。当然见人就怕。”
陈尚看着田的背影消失在远处,摇头道:“田还真是能屈能伸,当年他依附于魏其侯,仿佛窦家门客一般,陛下登基后他自以为得意,就疏远了魏其侯。如今又把主意打到阿父身上了?”
陈珏笑道:“阿母曾经不留情面地拒了田家的提亲,他是笃定了我们不会果真不给他留情面。”
父子三人正说笑着,御史大夫卫绾的身影在不远处晃晃悠悠地出现,陈珏三人齐齐住了嘴,什么陈家一门三杰,他们在老而弥坚地卫绾面前还算不上什么。
卫绾笑呵呵地走过来,对陈午道:“堂邑侯还在这那?”
陈午略带尴尬地颔首,道:“御史大夫这是有公务在身,我却是闲来无事了。”
陈珏见了陈午的样子心中好笑。宣室殿前地小广场上人影稀疏。本来安静肃穆的宫禁之中,他们父子三人还在那里说闲话。碰见监察百官的御史大夫自然尴尬。
卫绾跟陈午客套了几句,目光重又落在陈珏身上,这小老头脸上皱纹更深,轻叹道:“前阵子老夫在家修养,子瑜爱子出世满月都没有亲自问候。”
陈珏忙道:“我尚是您的弟子,陈桓小子出世,何足道哉?”顿了顿,陈珏关切地道:“恩师身体应当大好了?”
卫绾抚须颔首,道:“那日你来看望我,介绍的那位名叫义的女医本事不错,他给我用了个山野偏方,嗯,确实有效。”
陈珏欣慰道:“这就好。”
卫绾点了点头,笑着对陈午道:“子瑜事师尚且这般周道,可见其孝,有子如子瑜,堂邑侯好福气啊。”
陈午看了看陈珏,虽说脸上不露喜色,嘴上也不住客套,但那副得意的样子还是瞒不过一脸谦逊地陈珏的双眼。
末了,卫绾摸了摸花白地胡子,道:“老夫近来多病,眼看就不能尽忠于天子,说不定何时寻到时机便要辞官致仕,子瑜无事时多来我府中几回也好。”
陈珏讶道:“太傅为何有心退隐?”
卫绾听得陈珏心急之下叫出太傅,老怀大慰,道:“老夫以一车夫之卑微,积功至此,这一辈子还有什么放不下地事?”
陈珏还要再说,卫绾长袖一拂,意味深长地道:“朝中能臣倍出,我这老头子若占着位置不肯让,年轻人怕是要骂我喽。”
卫绾说罢,施施然地朝宣室殿行去,长袍大袖绶带在身,瘦弱的身体倒显出几分潇洒,陈尚最先回过神来,惊道:“御史大夫者,一向进即为丞相,不知建陵侯致仕后何人接任。”
陈珏听得陈尚地话,心中却在琢磨着卫绾指得“年轻人”是谁。
一路出宫,陈珏父子三人这才分道扬镳,顺路行到官署处理公务,陈珏在簿册中发现黄河周边两天亩数逐年递减,不由低声自语道:“这么早就开始水土流失了。”
文党将陈珏的自语听了一半,凑过来道:“自从移民一年比一年多,大河边农牧之事也渐渐兴起,一来二去,不占地才怪。”
陈珏翻了翻簿册,感慨道:“募民实边说的容易。这其中花费着实惊人。”
文党一笑,道:“实边农户的耕牛农具、房屋田地哪样不是我们管?”
陈珏点了点头。他自从做了这个中丞,的确意识到从前他手里过地收入都是小打小闹,这里才是真正的花钱如流水。
不多时,文党见陈珏看完一个簿册,道:“子瑜先歇歇,前些时候不是查出太学贪墨的事吗?今日总算查清了。”
陈珏停下手中地动作,问道:“结果如何?”
文党神色微郁。道:“还好只是下边人的动作,没有牵扯到什么大人物,只是我们这里要出不少空缺了。”文档说着,数出陈珏几个同僚地名字。
陈珏想起有人在太学的账上做手脚,对于这些人落马便没有半分同情,道:“贪腐之人都是国之蛀虫,早清除早好。”
话虽如此,大农令下属一向是美差,陈珏已经预想到他家门口会有人盯着空位求官了。
文党目光一闪,道:“子瑜是直性人。你且看看这个。”
陈珏略一伸臂,接过文党递过来地一封文,他仔细地看了一眼。脱口道:“南皮和章武还是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文党点头道:“接近大河下游入海之处,总不能丝毫不动。”
窦陈素来亲近,他也知道陈珏在尽量避免修水利地路线经过南皮等地,只是最省钱的法子就该这么来,为官之人,不可能因为亲疏远近就决定大事。
文党提醒道:“自战国大举修堤以来。大河下游又有决口之危,据报已有几处县城中,大河水即将高于平地,重新修堤刻不容缓。”
陈珏看出文党的暗示,利落地起身,道:“既然这样,仲翁与我一起报给大农令,稍后再禀报陛下就是。”
文党神色一喜,他不问政治党争。一心关注民生。一直在极力促成此事,陈珏肯支持他。只要大农令韩安国再不反对,此事多半可成。
陈珏和文党一起去韩安国处送了文,韩安国仔细看过之后,颔首笑道:“既然你们二人已有决议,我当然不会反对,稍后我亲自进宫禀明天子。”
文党接口道:“不如子瑜同去?”陈珏对天子的影响力,但凡有点儿眼力的人都看得出来。
陈珏侧了侧身,谦让道:“此事一直是文中丞跟随关注,若是由我进宫,万一天子有问我答不上来就坏了。”
文党连忙推拒,一番彼此谦逊之下,韩安国拍板道:“午后我们同去就是。”
午后晴暖时,宣室殿前一片静谧,微风过处,宛如吹来鸟语花香,陈珏一行人才走到宣室殿外,侯在殿外地杨得意眼尖,看见陈珏后立刻迎上来,笑道:“真巧了,堂邑侯前脚才进门,武安侯后脚就来了。”
韩安国道:“既是陈少府在内,我们稍待就是。”
陈珏三人正等着的工夫,杨得意溜进去上了一回茶,出来就笑道:“陛下知道武安侯来了,请武安侯先进去呢。”
陈珏看了看未受召见的韩安国,正要婉拒,杨得意忙低声道:“陛下有内事垂询。”
陈珏心中嘀咕了一下,韩安国笑道:“想来陛下自有打算,子瑜自去就是。”
陈珏报之以抱歉的一笑,这才跟着杨得意进门,他甫一入内,只见刘彻脸色变换个不停,显然正在那生气,陈午则对他轻轻点点头。
刘彻瞧见他进门,一脸火大地表情,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掖**令可恨之极!”
第三卷 峥嵘初显时 二百四十八 大小事
掖庭令本是宦官,主辖宫中簿册以及蚕桑女工等事,若是说得再直白一些,掖庭令之职颇有些太监总管的味道。
“掖庭令?”陈珏重复了一遍,掖庭令正是陈珏这少府的部下,只不过宫中的事一般有皇后亲自掌管,这中间的界限并不是很明显。
刘彻神色一凝,示意陈午说话,陈午侧了侧身,轻咳一声道:“未央宫婢,乃是由天下良家女子中采选而来,掖庭令胆大妄为,竟然欺君罔上,罪不可恕。”
刘彻冷哼一声,道:“区区一个掖庭令,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真是好大的狗胆。”
刘彻这会发火不是因为别的,这掖庭令也是王留下的老人,素日里在他面前还算循规蹈矩,只是近日刘彻发现了他一个致命的缺陷,这掖庭令竟然明码标价,适机安排春心萌动的宫女们见刘彻一面。
一想起平日的艳遇有可能是旁人精心安排,刘彻心中便是一阵腻歪,道:“这事就由堂邑侯处理吧,娇娇那边先不要跟她说。”
陈珏抬眼望去,见刘彻一脸的不快,心中不由地好笑。
陈珏知道这个掖庭令不大干净,平阳前阵子送进宫的那个女奴久无位份,待在宫中的位置尴尬得很。不知是使了什么手段,这掖庭令前些时候借着遣送宫人出宫为借口,差一点就成功地把那惹人怜惜的小女奴带到刘彻面前去。
陈午不失时机地道:“皇后娘娘临产,臣不好惊扰娘娘,陛下可否示下此人如何处置?”
刘彻微微颔首,心中舒坦了些,道:“自是撤职严办,再换新人。”陈午作为少府有权处置一个小小的掖庭令,难得陈午还会事事请示自己。
陈午面露难色。陈珏眼中笑意一闪,道:“陛下,臣父不知提拔何人为好。”
刘彻皱了皱眉。看见陈珏地微笑便恍然大悟。陈午一个外臣。但怎么也不可能跟宫中地宦官彼此熟识。他让陈午拟定一个新地掖庭令人选。可把陈午一个大男人为难坏了。
这会儿杨得意正好进来。刘彻神色一喜。问道:“杨得意。宫中何人可为掖庭令之职?”
杨得意惯会察言观色。看清室中情形之后道:“椒房殿李青可当此大任。”
“李青?”刘彻想起阿娇身边那个行事沉稳地年轻宦官。心中微有些犹豫。掖庭令虽非多么显要地官职。但却正好跟他地后院挂钩。
陈珏插口道:“陛下。李青虽有些才华。但还是年轻历浅。皇后也曾经说椒房殿离不得他。”刘彻想给李青权是一回事。这边自己要又是另外一回事。
刘彻点了点头。又向杨得意问道:“还有什么人那?”
“这……”杨得意一时间哪还想得起来什么人。陈珏见状,立即道:“陛下,宦官不比宫女适龄即可出宫。未央宫中应当有不少资历深厚的宫中老人,陛下可择其一。”
宫中因为种种原因斗争失败,只等老死的宦官多了去了,刘彻想了想,觉着提拔起一个不分派系地新人也好,总比原先那个跟人勾结的强。
陈珏心道:曾经被贬低到尘埃里的人再浮起来。无派无系,便是最大的好处。
一件再小不过的事,刘彻花在这上面几句话的时间已经不短,商议妥当之后,陈午带着旨意退下,刘彻吩咐杨得意把韩安国和文党引进来,嘴上笑问道:“子瑜,今日有何事,你们三人竟然亲自前来?”
陈珏将修缮大河水利的事大略说了一遍。韩安国和文党两人也已经走进来。刘彻敲了敲案面,沉声道:“必修不可吗?”
陈珏点了点头。手上动作不停,跟韩安国一起展开一幅大卷轴放在刘彻面前,刘彻看了几处,惊道:“竟有这么多地水道有悬河之危?”
随着募民实边越行越多,黄河的水土早已经遭受了一定程度的破坏,陈珏道:“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河吃河,大河岸边恳牧过甚已不是一日两日的事。”
刘彻脑海中思索了一下,仍然想不出来河水比地面还高该是什么样的情形,正想着的工夫,他指了指卷轴上密密麻麻标注的河道注解,道:“这是你们做的?”
刘彻虽然在问话,目光却停在陈珏身上,他手下这些朝臣之中,陈珏每次奏事都必定会做好万全的准备,这也像是陈珏的作风。
韩安国道:“非臣之功也。”
陈珏看了看文党,惭愧道:“此图是文中丞所制,臣不过是借人方便罢了。”
刘彻又看了那图几眼,讶道:“难道文中丞处处实地查看过?”
文党忙道:“臣并未亲自前往,只是大河所流经郡国之地,每有水患必定上表请赈,臣留了点心,久而久之便绘就这张不完整地草图。”
刘彻闻言大是赞叹,陈珏也朝文党投去敬佩的目光,文党这样才是真正做实事的人,留在常见勾心斗角地朝中对这样的能吏实在可惜,若是能外放一方,文党必定能治得一方清明。
刘彻算是将文党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能臣记在心里,视线扫过卷轴上的南皮章武等几字,思索着看了看陈珏,忽地一笑,直截了当地召尚书官誊抄数份,只等几日后大朝商议。
“这,还有这。”刘彻在图上点了点,昂然道:“那还是匈奴人的地界,大河乃天汉之河,早晚朕要将之收回,不使之受人践踏。”
陈珏闻言,心中不由道匈奴人的水土保持工作比刘彻做地好多了,最起码匈奴人逐水草而居,更有随时迁徙的习惯,绝不会把黄河弄成重浊之河。
帝王内修文治,外修武功。不管哪朝哪代,如若民间百姓的生活一直能过得去,明君的名声就跑不了。刘彻对于这关乎民生的事也颇为在意,一番问对之后,大体的基调就此定下。
陈珏这是第一次经办实际政务,自然心中兴奋,早熄了多年地争强好胜顿起,对于大朝会那日,陈珏早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
刘彻高高坐在宣室殿上。等尚书官读完陈珏三人联名所上的奏疏,刘彻问道:“大河久经变迁,如今较百年前战国之时也不尽相同,此事错综复杂,你等还须集思广益。”
窦婴神色一动,欲言又止,卫绾眼皮半抬不抬,好似睡着了一般,刘彻见众臣沉默,先是给了他们一段思考的时间。这才道:“卿等尽可各抒己见。”
陈珏看似老僧入定一般,好像对殿上情形并不在意,实则一直在盯着窦彭祖地方向。果然,在几个谈不上有分量地臣子说话之后,窦彭祖总算沉不住气了。
“陛下。”窦彭祖朗声道:“自战国修堤以来,起初虽有成效,但百年间大河决流改道十数次,可见大河之威非是人力所能抵挡。与其徒耗民力,不弱顺其自然。”
韩安国反驳道:“昔日圣皇大禹治水,何其难也,持之以恒下终成千古美谈,窦太常岂可畏难不前?”
韩安国一个大帽子扣过来,窦彭祖心中暗恼,许昌见机道:“窦太常不是畏难,大河绵延千里,欲治理谈何容易。孝文皇帝一代圣君。当年也只是修缮原有的堤坝河道,不曾大举整改。”
“此一时彼一时。”陈珏看了看许昌。他们这记七寸打得准,包括陈珏自己在内,谁敢保证治河一定能成?
“窦太常谋国之言,臣受益匪浅,然则世间之事,岂有因为有难处就束手束脚地道理?明知大河尚有隐患,不可轻忽,臣等正该防患于未然。”陈珏徐徐道。
刘彻微微颔首,卫绾正要说话,内廷宦官杨得意急急地走上前,低声道:“陛下,皇后娘娘那边……”
阿娇要生了?
刘彻霍然起身,匆匆交代了几句话,这便朝椒房殿的方向行去,等到被留下的杨得意在陈珏面前带了话,陈珏父子几人相视一眼,这产期提早了半个月,几人有喜有担心,脸色精彩纷呈。
午时前后,椒房殿外,刘嫖一脸焦急地将陈珏的手抓得死紧,陈珏虽然吃痛,却也不推开她,只是不住地低声劝慰着几句话。
刘嫖咬牙道:“一切都是好好地,怎么忽然就出了事?池边水滑,当我是三岁奶娃娃不成?”
陈珏虽是在安慰刘嫖,心中也有些不解,按说阿娇是全家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