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无花-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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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命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听苍一脸的内疚，轻轻地抚着我的后背，很是温柔。
小河的上游悠悠的漂下几盏水灯，承载着人们的思念与祈福。那若是我将自己的思念栽在水灯之上顺流而下，他会收的到吗？也许会沉到水底也不一定，我有些凄凉的想，因为我对他的爱太深，因为我对他的思念太重，一盏小小的水灯如何承受的了。
“好些了么？”温暖的声线传来，我抬头微笑点点头，我是那样的依恋这个孩子，就像花儿依恋阳光一样，哪怕是那生长在忘川河畔的彼岸花也会本能的寻求光明。
手被听苍用力握着，我侧脸望去，姣好的面容在烟火的映照下变幻着缤纷的色彩，眼睛里是满满的温柔。他张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我急忙拉着他的手往人群里挤。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我真的害怕他说出那三个字，我真的害怕失去这个像阳光一样温暖身边人的好孩子，就让我继续自私下去吧。
舞火龙，是中秋灯会上必不可少的项目。长达百米的火龙，用珍珠草扎成近五十节的龙身，上面插满了长寿香，年轻的小伙子们赤膊上阵，挥舞舞动，一条条蜿蜒起伏的火龙在灯光和龙鼓的音乐下欢腾起舞，好不热闹。我也有些被感染，奋力的拍着手掌，开心的笑着。
刚才还在赏灯的人也渐渐聚集起来看舞龙了，人堆人，人挤人，后面的不停的往前探身，原本紧紧相握的双手也被人流冲开了，我就这样看着听苍离我越来越远，看着他急切的呼唤着我的名字，看着他拼命的扒开人群向我走来，忽然有种我再也看不见这个孩子的感觉，惶恐不安了起来，我拼命的挥手，可是在闻到一阵幽幽的花香之后，渐渐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丢在一件破败的小庙里，双手被牢牢的绑在身后动弹不得。环顾四周，看见几个与自己年纪相差不多的小孩整窝在角落里面抽泣，庙门外站着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嘀嘀咕咕的说着些什么。
难道是遇见人贩子了？我眯着眼睛想，也不是没有听说过，往往在灯会庙会的时候，总是会有几户人家丢了孩子，只是没有想到居然让我碰见了。刑天会找到我吗？我望着外面黝黑的天空，应该不会吧，还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个小妾怀里温存呢，也许连我偷溜的事情都不知道吧。
深深的叹了口气，若不是和刑天赌气，若不是最近在他身上总是闻到同一种脂粉味，若不是听说他又要当爹爹了，自己也不会落到这种田地。从地上拣起一块碎瓦片，慢慢的磨着绑在手上的绳子，看来这次得靠自己了。
在外面商量了许久之后，他们终于回到屋子里面，不住的打量着我们。本来还在抽泣的孩子现在变成了放声大哭，我皱着眉头微微挪动身子，不让他们发现我背后的动作。
“这个倒是蛮镇定的。”说话的男人用脚踢了踢我，我恼怒的抬头瞪着他，猥琐的长相让我想起了前世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不同的是他脸上有道长长的刀疤，从额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像是徽章一样炫耀着自己曾经出生入死过。
“老大，这个好像是哑巴。”一个獐头鼠目的人在他身边晃悠着，“我盯他很久了，虽然是个哑巴，但是长的真不错。”刀疤男用手捏着我的脸左瞧右看，不住的点头，“嗯，长的的确不错，一会买给翠红楼的老鸨，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老大的确是老大！”后面一片赞许。“老大，可不可以让我先试试？”那个獐头鼠目的男人低声询问，刀疤男眉毛一挑，“你还有这个嗜好？”“嘿嘿！我原来还以为是个女的，不过长的这么水灵的男的我也想试试。嘿嘿。”“别弄死了，我还想卖个好价钱呢！”刀疤男大手一挥，坐在一旁等待着即将上演的好戏。“知道了，老大！”
我惊恐的看着那个男人贴近自己，恶心的汗臭味和酒臭味迎面袭来，他肆意的在我身上亲吻，撕扯着我的衣服。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夜，撕心裂肺的痛楚，哭破喉咙也没有人管的无助，身为男子的羞耻，不知从那里来的力气，挣开只磨开了一半的绳子，用手里的瓦片狠狠的朝他头上砸去。
他捂着流血的额头踉跄的站了起来，凶狠的瞪着我，随时准备再次扑上来。我瞥见了另一个人别在腰间的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在手中，反手一挥，十分利落的斩下了他的头颅。其他的人似乎还未反应过来，直到看见那艳丽的红色喷洒出来，“上啊，那小子杀了老七！”
我被一群人围在中央，颤巍巍的握着手中的剑，环视四周，觉得每一张脸都是那个曾经强暴自己的男人，奋力挥剑，脑子里只想杀死他们，杀！杀！杀！血溅在自己脸上，还是温的，为什么连恶人的血都是温的，为什么！！杀红眼的自己已经完全分不清谁是谁，只要看见会动的就砍。
“哇……”孩子的哭声把我惊醒，我猛然发现自己面前竟是一个不满十岁的孩童，手中剑离他的咽喉不过半寸，惊恐的丢下手中的剑跑了出去。我居然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第九章
下雨了。
我跪在地上任由雨水无情的落在自己身上，手上的血迹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只在地上留有一抹艳丽的红无法消除。可是就算手中的鲜血能被洗掉，我身上背负的深重罪孽也无法被洗掉。我仰头望天，一声长啸，泪水混着雨水一起滑落。
曾经以为自己再也无法转世，曾经以为自己定会陷入无间地狱承受无尽的折磨，因为自己的手上沾染了太多的鲜血，太多的杀戮。转世之后也希望能过着平静的日子，即使背负着不祥之人之名，可是肩头那朵刺眼的彼岸花，无时无刻的不再提醒自己曾经的罪孽，就算轮回转世百次千次也无法洗掉的罪孽。
眼前不断浮现过往的画面。
一个叫盈盈的女子，一个总是笑脸盈盈的女子，一个妩媚又善良的江南女子，一个十四岁入宫就被立为皇后的女子，一个爱着我的女子。她说她第一眼看见我就被我吸引了，她说那是不同于帝王的另一种魅力，她说只那一眼便再也无法自拔。我微笑着摸着她的脸听她诉说她对我的相思，轻轻亲吻她柔软的双手，然后利用这双手开始了无尽的杀戮。我告诉她，一定要让她孩子成为帝王，因为只有那样我们才永远在一起，她有些恐惧，但还是答应了。
于是曾经的善良变成了过眼云烟，弱小的她在一次又一次的争斗中胜利了，可是那双玉手却沾满鲜血再也洗不掉了。她无数次在我怀里哭泣，颤抖的肩膀诉说着她的恐惧，她问我她死后会不会下地狱，我吻去她的泪珠，告诉她说就算下地狱我也会陪着她，她笑了，她说为了这句话无论做什么都值得。
于是就算在东窗事发的时候，她都不曾提过我的名字，她只是说她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为了自己的虚荣自己的私心。就连临死之前，她也是紧紧的握着我的手对我说，她全都知道，知道我从始至终爱的都不是她，知道她只不过是我手中的一颗报复的棋子，可是她心甘情愿，她说就算是下地狱，只要想起曾经爱过我也会觉得是幸福的。
就这样看着她在我怀里断了气，可是我却哭不出来，我抬头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等着他下一步的动作，可是他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拂袖而去。
我不甘心，于是我找到另外一个人，一个和我一样傻傻爱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子的人，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同胞兄弟。我告诉他，现在的帝王过的很不快乐，他原本是天上的雄鹰应该自由的翱翔，现在却被皇位折断了双翼，我告诉他只有他才能拯救现在的帝王。他信了，因为他生平最执着的事情就是皇兄的幸福。
大殿之上，我冷眼旁观亲兄弟的决战，看他是如何在权利和亲情之间抉择。利剑入膛，没入三寸，直插心脏，小王爷口喷鲜血，跌跪在地上，笑着说了最后一句，“紫陌，谢谢你。”
是的，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绝对斗不过自己的皇兄，从一开始他就是注定要死的，我只是想知道那高高在上的男子是否真的会亲手杀死深爱着自己的胞弟。可是为什么他会说谢谢，为什么不恨我？难道他和我一样是傻瓜？认为与其背负着沉重的爱恋，与其渴望永远得不到的幸福，死在他的手上才是自己最大的解脱。
我等待着，等待着他给我最后的一剑，就像他杀死小王爷一样的干净利落，可是利剑落地，他踱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为什么！！我对他做了那么的事情，为什么还要我苟活于世，难道不知道我已经沾满鲜血满身罪孽，活着对我才是最大的折磨。我不过只求一死。
太子说他不恨我，盈盈说她爱我，小王爷说他谢谢我，因为我而枉死的他们都不曾怨恨自己，可是我做不到，沾满双手的鲜血，背负满身的罪孽，闭上眼睛面前晃动的全是因为我而死的人的面容，我早已在血海之中迷失了自己。
躺在泥泞的地上，蜷缩成一团，若是死了该有多好，也许我该听孟婆的话喝下那碗水，忘记过往的一切，可是我不甘，真的不甘心。爱着他的心自始至终都不曾变过，留着前世的记忆只求今世再次遇见的时候能够认出他来，能够记得自己曾经深深爱过这个男子，至于相爱相守，自己早已不再奢求，不再奢求他能够原谅自己，不再奢求他能够爱上自己，只求能够再遇见他，只求能够再看见他，哪怕只有一眼。
第十章
“水……”因为高烧极度缺水的自己无力的呼唤着，可是肿胀的喉咙却丝毫发不出声音。冰凉的水杯递到唇边，发现了生命之源的自己立马仰头一饮而尽，朦胧中闻到了那熟悉的味道，令人安心舒适。真好，刑天还是找到了自己，就这样想着又昏睡了过去。
终日的昏睡，偶尔也会醒来，但是旋即又会再次睡过去，大脑都是昏昏沉沉的，没有清醒过。总是像做梦一样，看见许多人在自己眼前晃悠，在自己身边说话，分不清楚谁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就这样一日又一日的睡着。
朦胧中好像刑天每日都来，为自己擦汗，喂自己喝水吃药，好像他脸上总是挂着担忧的神情。朦胧中好像听苍也来过，握着自己的双手不停的抽泣，埋怨着他自己的无能，好像还被刑天狠狠的惩罚了一番，后来听苍好像背了一个行囊来向自己告别，说什么要出去闯荡一番，等变成真正有能力保护我的男人再回来。朦胧中发现没有了沈妈的踪影，新来的丫头们似乎在说什么不详，妖孽，一夜暴毙。
分不清楚白天黑夜，分不清楚谁是谁，无力的躺在床上，任由他们往我嘴里灌着各种汤药。我仿佛感觉到生命在流逝，前世今生的各种画面在自己眼前晃动，是不是人死之前都会回忆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然后开始忏悔，然后再次踏上新的旅途。
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似乎过的并不快乐，因为无法表达的爱，因为得不到的爱，终日的勾心斗角，终日的精心计算，原本总是和自己畅谈心事的他开始躲避自己，原本会对自己笑逐颜开的他开始愁眉不展。我突然觉得自己不配拥有爱情，借着爱的名义，去伤害自己爱的人和爱着自己的人。
我想他们是对的，我的的确确是个妖孽，不详之人。眼前忽然晃过刑天的面容，想起他恼怒的神情，想起了左脸的肿痛，我笑了，如果这些的话被他知道的话，一定不只是一个耳光那么简单。刑天，一个把我当做正常人对待的男人，丝毫不被那些流言所蛊惑，坚信我是他的儿子，值得他骄傲的儿子，一个始终平等对待我的男子。
好像过去的日子里，和刑天在一起的时候是最快乐的，快乐的让我忘记自己身上的罪孽，误以为我真的就是他所疼爱的孩子，过着单纯美好的日子。只可惜自己快要死了，因为我感觉的到生命一丝丝的从自己身体抽离，然后在空中消失殆尽。
啪！瓷器掉落地上所发出的清脆声音将我惊醒，我无力的从床上爬起，用手肘支撑身体的重量。刑天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是我分明感觉到了他的愤怒，他的杀气，右手紧握成拳微微颤动着，我知道他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他面前跪着两个陌生的面孔，一个穿着华丽的女子，精致的妆容已经被泪水冲花，可是依然掩盖不住脸上的秀丽，还有一个不过比自己大上两三岁的小男孩，颤抖着低声抽泣。
“为什么在药里下毒？”刑天冷冽的声音响起，冰冷无情还带着些愤怒。女子早已泣不成声，“他是个妖孽，我不能看着他害死我的孩子，我不能！”啪！清脆的耳光声，血从女子嘴角渗出，男孩扑在她的身上，“娘亲，娘亲！”
女子的嘴角划出不甘的弧度，“就算你打死我，他也还是个妖孽。一下生就克死了自己的亲娘，沈妈的一夜暴毙，还有一个不过十岁的孩童居然能够杀死一群彪形大汉，还能安然无恙，他不是妖孽是什么。你看看他肩头那代表罪孽的胎记，幸好上天收回了他说话的权利，不然他念个咒语，我们便全都死无葬身之地了。哈哈……”女子惨烈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她的话像一把利剑插入我的心房。“我绝不会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一个妖孽害死，绝不！！”
她愤怒的盯着我嘶喊着，手肘再也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我重重跌在床上，刑天急忙过来扶起我半躺在他的怀里，一脸的担忧，“你怎么醒了？”我无力的摇头，直直的盯着跪在下面的母子。
她说的没错，我是个妖孽，我满身都是罪孽，我突然有种将罪孽进行到底的想法，反正自己的罪孽永生永世也无法洗掉，多一桩少一桩对自己而言算的了什么，可是当我看见那个在下面因为害怕而颤抖的孩子的时候，我迟疑了。
这个就是听苍经常提起的那个二弟，我从未谋面的二哥？一双哭红的眼睛虽然充满泪水，但是掩盖不住聪慧，娇小可爱的面庞让人忍不住想去疼爱他，这个就是听苍所疼爱的弟弟，那个调戏但是又善良的孩子。再去看看那个女子，我想原本应该也是个善良的母亲，只是出于对孩子的疼爱所以才不得以走的这一步吧。
我开始耻笑自己的心软，一个妖孽，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人，此时居然动了善念，轻轻的在刑天手里划了一个“活”字，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第十一章
后来听说他们母子不过是被人利用，误信流言才会给我下毒。我忽然想起了盈盈，这种借刀杀人栽赃嫁祸的手段曾经我也教过她，呵呵，真是老天弄人啊，我差点成了这个家族争权夺利的牺牲品。不过因为我一个“活”字，刑天真的放过了他们母子，而那个在我汤药里下慢性毒药，还制造沈妈一夜暴毙，闹的整个离府上下不得安宁的那个女子好像死的很惨。
再后来，整个离府再也没有人敢说三少爷是妖孽，是不祥之人，就连私底下也不敢了。
再后来的后来，我搬到了刑天的屋子里，他终日陪着我照顾着我，所有的汤药饭菜哪怕是水，他都要亲自尝过才可以，每天夜里都是他搂着我入睡，闻着他身上那股专有的味道，我很安心，一夜无梦。
看着熟睡着的刑天，摸着他日渐憔悴的脸庞，忍不住想若是不曾带着前世的记忆，也许自己会爱上眼前这个男子也说不定，刚刚涌现的念头瞬间便被打压了下去，本来男子之间的爱恋就是禁忌，更何况是父子，我唉了口气，转过身去继续睡觉。
初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