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和鸣-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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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庙之中亦有膳房，七日祈福期间，自有专人负责膳食，皇子和皇子妃祈福所用的正殿、偏殿是必须保持清洁，不许有食物进入的，所以到了饭点的时候，便会有人来请皇子、皇子妃用膳。
餐厅在正殿后面，慕弘武、青宁、慕容，慕弘珏、秦茜儿、慕扬，都在一张桌子用餐，分成两边，泾渭分明地坐。扶摇扮的是婢女，自然是不能上桌的，只能主子们用完了，才能匆匆地吃两口。
第一天过去。
第二天过去。
第三天过去。
风平浪静，什么也没有发生，扶摇几乎以为是自己多疑了。
然而，就在祈福第四天的晚上，大约亥时，夜色已经十分深沉了，慕容和慕扬在正殿外站了一天，正准备像前面几天那样，在亥时正的时候退下休息，就听到殿内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倒到地上了。
紧跟着，正殿门一开，大皇子慕弘武站在门口，脸色肃穆，沉声道：“二皇子中毒了。”
慕扬立刻眼神就变了，在慕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一把推开殿门，冲了进去。
而没有急着进去的慕容，则跟慕弘武对视了一眼，慕弘武脸色沉重，眉头微蹙，显然是感觉到了事情的棘手。
中毒，又是中毒
慕容心中一声冷笑，好一个中毒。他们千防万防，只想到防着对方祸害大皇子，却没想到这次对方用的，竟然是苦肉计……
269、苦肉计
“二殿下”
慕扬的声音从正殿里头传出，透着震惊和着急。
通过敞开的殿门，能看见慕弘珏倒在地上，双眼紧闭，已经失去了意识，慕扬抱着他的上半身，正在叫他的名字。
慕容越过慕扬的肩膀看得清楚，慕弘珏除了昏迷之外，外表看不出任何中毒的症状。
他心中一动，拉住慕弘武的胳膊，扯到门外廊下，低声道：“二殿下怎会突然晕倒？”
慕弘武道：“我也不知，当时我们正在跪坐诵经，毫无征兆地，他突然昏倒了。”
这句话在慕容脑子里飞快地一过，他问道：“既是毫无征兆，你怎么知道他是中毒引起的昏迷？”
慕弘武道：“当时他昏倒之前，先是捂着心口，吐了一小口黑血，我推测着，大约便是中毒了。”
慕容走回到正殿门口，仔细又看了一遍，果然慕弘珏脚边有一小滩湿的痕迹。
他心念电转，立刻察觉到这事情充满危机。
两位皇子同处一室，二皇子突然中毒，身为唯一在场人的大皇子，必定会背上一个投毒的嫌疑，这分明就是苦肉计。
他刚想到这里，慕扬就已经从殿内奔出来，道：“二殿下中毒，请大殿下照顾，臣立刻去请御医”
不等慕弘武回答，他已经拔腿冲了出去。
“这……”
慕弘武猝不及防，根本就来不及喊住他。
而这时，慕容也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道：“殿下，得罪了”
慕弘武刚想回头问是什么意思，后颈上便是一痛，紧跟着就失去意识，倒了写下来，被慕容接在怀里。
这时，西边偏殿的方向匆匆奔来两个人，是二皇子妃秦茜儿和她的婢女。
“怎么回事？二殿下中毒了？”
慕容眉头一蹙，二皇子中毒的事他也不过才刚刚知道，又不曾喧哗，怎么秦茜儿来的这么快。
“二皇子妃如何知道？”他劈头就问。
秦茜儿脸上闪过一丝慌张，道：“方才慕扬来告诉本宫，说二殿下中了毒，他去请御医，本宫立刻便赶过来”
这话听着没有漏洞，但慕容既然已经起了疑心，便处处都觉得有破绽了。
秦茜儿不敢看他的灼灼眼神，目光移到大皇子慕弘武脸上，惊疑道：“呀大殿下怎么了？”
慕容道：“大殿下同二殿下一样，都中毒了。”
“啊？”秦茜儿惊叫起来，“怎么大殿下也会中毒？”
慕容稀罕道：“两位殿下用的是同样的饮食，一起中毒又有什么奇怪？”
“啊，这……这倒也是……”秦茜儿被他的回答顶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赶快说道，“我去看看二殿下”
她带着婢女奔入殿中，自去照看二皇子慕弘珏了。
慕容扛起慕弘武的身体，一样进入殿中，此时慕弘珏已经被秦茜儿和婢女合力抱到了榻上。
这正殿之中东西两扇窗下各有一张罗汉榻，一张被慕弘珏占了，慕容自然便将慕弘武放到了另外一张榻上。
秦茜儿和婢女只管照顾着慕弘珏，对慕弘武看也不曾看一眼。
慕容放下了慕弘武，便出了正殿，直奔东偏殿。
青宁和扶摇正在认真地抄写佛经，慕扬没有来通知她们，她们自然也不知道正殿中有人中毒的事。
慕容进门的动静极大，将两人都吃了一惊，还没来得及问，就先被他口中说出的话吓到了。
“殿下中毒，请大皇子妃快去照看”
“什么？”
青宁震惊之下，手中的笔也掉了下去。
“殿下此时在正殿中……”
慕容一面说着，青宁一面便已经奔了出去，关心则乱，她也没顾上扶摇是不是跟上了。
扶摇原本自然是要跟去看的，却被慕容一把抓住了手腕，朝另一个方向拖了出去。
“你干什么，不是殿下中毒了么……”
扶摇被他拖着，只能跟着跑，慕容脚下速度极快，几下便跑出了偏殿范围，直转到通往膳房的走廊下。
这太庙之中，守卫原来也不少，只不过两位皇子入殿祈福，必须保持环境清静，除慕容、慕扬和两位皇子妃的婢女外，其余人等都在外殿守护。正殿与偏殿自成一体，前后两道大门，前门外便是守卫，后门外则是膳房。
因为慕扬出去请太医，早已惊动了外面的守卫，得知皇子中毒，自然是所有人都震惊了，此时大量的人涌入正殿，慕容和扶摇所处地点，虽然离正殿有些远，却依旧能听到喧哗的人声，还有正殿内外不停亮起的灯烛，将正殿上空都映得一片明亮。
回头看着沸腾了的正殿方向，慕容脸色沉重。
“到底怎么回事？殿下怎么会突然中毒？”扶摇焦急地问。
慕容回过头道：“殿下并非中毒。”
“啊？”
慕容将二皇子慕弘珏中毒，他察觉到事情不对，将慕弘武打昏，谎称跟慕弘珏一起中毒的事情跟扶摇说了。
这事情说来简单，但事发突然，寻常人只怕早已懵了，慕容能够在眨眼之间便想到这许多漏洞与微妙，细想来真是惊心动魄。
“那你现在是要……”
慕容眯起眼睛，道：“两位皇子吃饭都在一张桌子上，他们的吃食都是膳房统一准备，如果不是膳房的人动了手脚，怎么可能只有二皇子中毒，而大皇子却一点事情也没有呢。”
扶摇道：“既然你怀疑这是二皇子的苦肉计，那为什么不能是二皇子自己给自己吃了毒药？”
慕容摇头道：“二皇子跟大皇子同处一殿，那正殿你也看到了，四壁孑然，没有任何可以遮挡的东西，二皇子如果想服毒，大皇子不可能不知道。”
扶摇想了想，也点头。
“两位皇子用过晚饭之后，便一起进入了正殿，期间既没有接触过别人，更没有碰过任何吃食，如此推断下来，二皇子中毒只可能是在晚饭上。”
“所以你要到膳房去查？但是从晚饭结束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时辰了，说不定证据早已被消灭了。”
慕容笑了笑，道：“物证可以被灭掉，人证呢？”
扶摇张大眼睛。
“入夜后太庙便戒严，不可随意出入，如果下毒的人真是膳房的人，那么他一定还在太庙内。”
扶摇恍然大悟。
两人到了后门，这里自然有羽林军把守，不过以慕容的身份，也不可能遇到阻拦，所以很顺利地就通过了。
慕容顺手拉了四名羽林军跟着，到了膳房，让人直接拎了一口铜锅出来，拿着一个大汤勺，在院子里哐哐哐翘起来，同时嘴里大喊走水了。
膳房后面就是舍廊，膳房里的婢仆们就住在舍廊中，此时听到这么巨大的声音，自然早都被震醒了，胡乱披了衣裳都急惶惶地奔出来，有的人甚至还拎着裤带。
扶摇又是想笑，又是想骂。看看慕容那张棺材板一样严肃的脸，哪里想得到他还有这样损的招数。
“没走谁啊……”
一个还拎着裤腰带的大胖子，迷瞪着眼睛，愣愣地环顾。
慕容让羽林军停止敲锅，点亮了廊下的灯笼，八盏气死风灯一起明亮，照的院中如同白昼。
大胖子看清了慕容的脸，赶忙恭敬地弯腰道：“小人见过武威侯。”
他本来想跪下行礼，但是手里拎着裤腰带又跪不下去，闹得不上不下，很是尴尬。
慕容认得他是太庙膳房的负责人司膳，便问道：“所有人都在这里了么？”
大胖子司膳回头一数，太庙膳房连他这个司膳在内，一共六人，不多不少，他数了一遍，就回头道：“是，都在这里。”
慕容手一挥，四名羽林军分四角站立，将这六人都守得严严实实。
大胖子司膳惊慌地左顾右盼，茫然地道：“敢问侯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慕容背着手，一脸严肃道：“方才大皇子和二皇子同时中毒，都陷入了昏迷之中，你们司是负责太庙膳房的，两位皇子的饮食都是出自你们之手，发生了这种事情，必定是你们下了毒来人，把他们都绑了，即可绑赴大理寺”
这真是晴天霹雳
一听大理寺的名字，大胖子司膳就是浑身一哆嗦。那可是天下第一凶地，进去的人，就算无罪释放了，也得先脱一层皮。
这时也顾不得裤腰带不裤腰带，大胖子哗啦一声跪倒，便喊起冤枉来。
“冤枉啊侯爷，小人从祖上开始就是皇家奴才，掌管太庙膳房也已经十年了，小人对皇上对两位皇子都是忠心耿耿，绝对不会做下毒的事啊”
膳房的其他五个人也都跪下去，不停地喊冤。
慕容抬手，那四名羽林军便没有去捆绑这些人，而只是围着他们。
“本侯并非心狠手辣之人，更不会随便冤枉好人，既然你说你忠心耿耿，我姑且相信你。但两位皇子同时中毒，这事情就算不是你做的，你也逃不了干系，本侯现在就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只要你立刻查出是谁在皇子饭菜中下毒，本侯只诛元凶，绝不会牵连到你和这膳房中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大胖子立刻仰起脸，满脸红光地道：“侯爷放心，小人一定马上查出谁是凶手”
270、反苦肉计
大胖子的方法非常简单，就是让膳房除了他之外的五个人互相揭发，没有揭发别人的就会被当成嫌疑犯交给大理寺。
扶摇本来以为这样直白的方法不会有用，因为大家不可能随时监督着别人，然而事实证明，她还是小看了在宫里当差的人的小心仔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真的有一个嫌疑犯被揭发出来了。
一个身材中等，体型瘦削，下巴尖尖的男人，是负责传膳的，姓李。
这位李传膳被揭发了三处疑点：
一、职务之便。李传膳可以非常轻松地接近皇子们的饮食，同时具体到哪个盘子放在哪个皇子面前，都在他的权责范围。
二、关系户。李传膳的妹妹，是二皇子的承乾宫里负责洒扫庭除的管事的小舅子的小妾，所以他可以算是二皇子的人。
三、毒药来源。太庙膳房内的新鲜蔬菜都是每天清晨有专人送进来的，今天早上送蔬菜的时候，有人看见李传膳出现在送菜车附近，并且送菜的人将一个黄纸包塞给了李传膳。
有了这三个疑点，李传膳当之无愧地被推了出来。
大胖子擦着额头的汗，道：“侯爷，一定是他干的”
慕容看一下李传膳，后者站在人群中间，假装镇定，但发抖的双腿和苍白的脸色却深深地出卖了他。
慕容对大胖子摆手道：“你做的很好，将功赎罪了，现在领着你的人回去睡觉，天亮之前不许出房门一步”
“是是……”
大胖子一叠声地应着，像赶鸭子一样，赶着膳房的人，逃也似地跑回舍廊，门窗紧闭龟缩起来，果然像是天不亮就不准备出门的架势。
最后剩下了李传膳，面对着慕容还有四名虎视眈眈的羽林军，愈发地惶恐不安。
扶摇扭头看了看正殿的方向，此时已经没有刚才那样喧哗了，不过依旧是灯火通明，想必此时整个太庙都已经知道两位皇子中毒的事情了。
“你用的什么毒药？”
听到慕容冷冷发问，她立刻又扭回头来。
李传膳低着头，结结巴巴道：“小人……小人不知道什么毒药……”
慕容面色不动，只是冲一个羽林军抬了抬下巴。
“卸他一只爪子。”
那羽林军默不作声，两步走上来，一手握住李传膳的肩头，一手抓住他的胳膊，咔一声，李传膳的左胳膊便以怪异的姿势耷拉了下来。
“啊……”
李传膳发出一声惨哼，脸色愈发地苍白，腿也抖得愈发厉害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用的什么毒药？”
慕容仿佛没有看见他那条耷拉着的胳膊，冷冷地重复着这个问题。
李传膳心里已经非常害怕了，他只知道武威侯地位崇高，身份尊贵，却从没不知道他还有这样严酷无情的一面，只看他嘴皮子上下一动，就卸掉他一只膀子就看得出来，小小一个传膳的性命，在他眼里如同草芥，若要杀了，眼睛都不用眨一下。
“看来你并不珍惜这次机会。”
当李传膳还在犹豫的时候，慕容已经再次向羽林军发出了指令：“这次，打断他一条腿。”
刚刚卸掉李传膳一只胳膊的那名羽林军再次沉默了下来，他并没有看李传膳，目光一直聚焦在他的左腿上，平静的眼神让人觉得他看的并不是活人的腿，而是一条已经被腌制过的火腿。
李传膳全身都颤抖起来，可是他还在犹豫。
当羽林军一抬腿将他绊倒，并且一手抓住他的左脚脚踝的时候，慕容的一句话终于击垮了他最后一点信心。
“二皇子正在昏迷中，就算你此时为他尽忠而死，他也不会知道。”
这句话要命了
李传膳之所以犹豫，无非就是还有一个希望，就算受到再多刑罚，只要他咬牙保住秘密，二皇子总归会保住他的。
但眼下，二皇子根本就不可能来救他，而武威侯如果真的把他就地正法了，他也根本没处可喊冤。
“我招我招”
差一点就被拗断腿的李传膳，终于杀猪般大叫起来。
羽林军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慕容，后者微微点头。他便随手一扔，将李传膳像条狗一样地扔在了地上。
李传膳胆战心惊地捏了捏自己的腿，还在，还在。
“把毒药交出来。”慕容并不打算等他恢复情绪。
此时正是李传膳心理最弱的时候，他死里逃生，不敢再有一丝犹豫，连滚带爬地翻起来，走到膳房的一段墙角下，徒手挖起来。
很快，他就挖出了一个黄纸包，战战兢兢地交到了慕容手上。
慕容并不打开，只问道：“这是什么毒？”
李传膳道：“小人不知毒药名字，只知道这药吃下去之后两个时辰左右，服药者便会陷入昏迷，两刻钟后嘴唇发紫，看着就跟中毒一模一样。”
“多久能醒来？”
“一个时辰之后。”
“除了让人昏迷，还有什么作用？”
“没，没有其他作用了，只是，只是醒来后会有持续大概一个时辰的头晕恶心……”李传膳大概一害怕就会结巴，这段话说得极其艰难。
慕容不耐烦地挥手打断，问道：“有没有加快药效发挥的方法？”
李传膳眨了眨眼睛，道：“就茶水喝，药效入口便会发作……”
慕容想知道的就只有这一点，没有其他功夫再问他具体的下药过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他直接吩咐羽林军把李传膳绑了，没有他的指令，不许交给任何人。
李传膳被拖走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