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的北宋-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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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啊……”
“啧啧;体面人家啊……”
李念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伸手一摸,头上全是汗。这么久的事情了;居然;又梦到了。
她下了床,走到窗前,窗外的一弯新月十分的好看,已经是八月初了……
尽管已经过了四年,可当年那几个拐子聊天的情景她依然历历在目,她绞尽脑汁的想着有什么办法能逃出那个院子——才过了一晚上,阿爹阿娘一定还在逆旅没有走,只要逃出这个门,只要逃出这个门,她就能找回家人了,一定会有办法的。她装出十分害怕的样子乖乖地呆在屋子里,在拐子面前只睁着一双泪眼瑟瑟发抖,心里却想着如何才能有机会逃出去,然后,她听到了拐子们的谈话。
四川人,进京,投奔做官的儿子,带了一群小娘子,姓何……她的眼泪滴滴答答的留下来,这一次,不是装的。
“她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心安罢了。”杜十一娘的话在她耳边响起,李念觉得自己的眼泪又要止不住了。她的那些家人,让她回去,除了大哥,又有谁是为了她好?说穿了,不过也是为了,让自己心安罢了。
“阿念回到那儿,一定能找个情投意合的好郎君的……”
“我替你看了一个好人家,阿爹阿娘也都觉得很不错。是前科的进士,才刚刚三十岁……”
两个哥哥的话在她耳边响起,同样的事情,他们的态度,是那样的不同。其实她早就该知道的,不是么?当日阿爹阿娘匆匆带着他们姊妹进京,不就是因为两个姐姐都到了待嫁的年纪,而哥哥那会儿中了状元两年了,已经很得官家的器重了,想接阿爹阿娘到身边孝敬。二老顿时觉得这是让女儿们在开封找到更好的人家的机会,大姐正在谈的婚事立刻停下,全家人一起进京……
很显然,他们的计划很顺利,李念来到开封快一年了,早就打听过自家的情况,大姐的夫婿是四品太常寺卿董文和的长子,二姐的丈夫则是前科的进士,头年里外放去江南做知州了,三姐则刚刚许给了一个今年的新进士……庶长女,嫡女,普通的庶女嫁的都很符合各自的身份,相较之下,给曾被拐过的庶女安排做个七品著作阿郎的续弦,很合适,甚至,有些高攀了。这是大哥的手笔,他真的尽他所能为她安排了最好的出路了,她明白,她明白,可她,想要的,不是这些。
李念闭上眼睛,是做李想的妹妹李念,还是做何家的一个可以叫做任何名字的女儿或者侄女,答案,其实她早就知道了,不是么?
何栗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说什么,你不回去!”他猛的站了起来:“四娘,你到底怎么回事儿!难道还在记恨爹娘不成?你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圣人的话,你都忘了么?竟然不认自己的爹娘,岂不知无父无君,是禽兽也!”何栗的脸都气红了,站起身来,恨不得一巴掌扇在李念脸上。
“我没有不认父母的意思。”李念慢慢的说“可是,怜怜,死了,我不怨恨谁,我做李念就行了。可现在,又让我去做另一个人——甚至连何四娘都不是,我不想,用别人的名字度过自己的下半辈子!”
“说来说去你还在记恨爹娘!岂不知圣人……”
“圣人说:民无信不立。礼记有云:不宝金玉,而忠信以为宝……”李念轻声说:“大哥最喜欢说圣人的话,可我连自己的身份都要骗人,回去,有什么意思!”
何栗愣了半晌,咬牙道“你还在责怪阿爹阿娘!圣人云……”
李念打断了何栗的话:“可圣人没从没说过撒谎是对的!”她话音刚落,脸上便挨了一巴掌。
何栗伸手打了李念,自己也愣了,他有些后悔,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些日子,他跟四娘相处的很愉快,让他意外的是,那个曾经在他眼里十分庸俗的李想也并没有阻止他与妹妹的交流,甚至他看得出,李想是真心为妹妹考虑,赞成她跟自己回家的。明明这几天,因为多方面的影响,看着四娘已经有了想回家的意思了的,怎么忽然就变卦了?
李念没有管自己被打的当即就肿起来的脸,直直的盯着何栗:“阿兄劝我回去,他说凡为父母,莫不爱其子。可我知道,阿爹阿娘让我回去,为的,不过是心安罢了。可我现在过得很好,所以阿爹阿娘真的不必不心安。我没想不认爹娘,只是硬要冒充什么侄女——大哥,别人也都不是傻的,这样子掩耳盗铃,说起来就好听么?阿爹阿娘都是要面子的人,我何必添这个乱呢?”
何栗张口结舌,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的妹妹,全都说中了!那日他的母亲随口答应了他把四娘接回来的请求,后来很快便因为这个事情不耐烦了:“你整天往那商人家跑,算怎么回事儿!本是为了不然人知道,现在你这么折腾,怕是谁都知道咱家的孩子被个商人养着。赶紧接回来,莫要在节外生枝。”
父亲的态度也没有太大的差异:“赶紧接回来,这事情就算了解了,省的总是闹心。”
所以从头到尾,正如四娘所说,父母接她回去,不过是为了自己心安,以及,面子而已。四娘的委屈,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子不言父之过,身为儿女的,怎么能够记恨父母呢?身体发肤,皆来自于父母,便是父母让自己死,也没什么不行的。更何况父母何曾亏待过四娘……四娘,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李念并不管何栗心中的纠结,慢慢的说:“我回去拜见父亲,母亲……若二老疼我,便认我做个干女儿吧!我能经常回去走动。二老也不用担心我的身份——纸包不住火,侄女之类的话,太容易被戳穿了。倒不如就说我长得像怜怜,认我做个干女儿。”
何栗道:“什么长得像!你本来就……”话说了半截,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我要做个人,做个站的笔直的人,不要别人怜。”李念慢慢的重复着这句话,就像当初她得到了李念这个名字的那一天一样,她直直的看着何栗,一字一句的说:“我要做李念,别人不许我做怜怜,我也不想做怜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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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缺这个女儿不成!”一盏茶被扫到了地上,何母捂着胸口喘着气:“宁可呆在个不入流的商人家里,也不肯回来做个体面人家的小娘子,这种女儿,我要不起!你告诉她,不必费心走动了,我有的是女儿!”
何父皱眉道:“大哥今日总往李家跑,四娘又是经常抛头露面的,怕是早有人看出端倪了!顺水推舟认个干女儿也没什么不行的,又不要你养。”
何母怒道:“我难道嫌过养女儿麻烦么!什么四娘?她自己都说四娘死了呢。我本是可怜她落到这个地步,日后嫁不得好人家,才答应大哥让她回来。谁知道巴巴的去请,人家倒拿乔了!我头次听说这个道理,原来还可以自己选自己姓什么叫什么?还要我巴巴的求她做我的干女儿,做梦!”何母说罢,站起身怒气冲冲的走了出去。
何栗看向父亲,却见他父亲皱了眉道:“这么点鸡毛蒜皮的事儿,折腾了大半个月了。算了,反正她也不肯回来,其他认不认干女儿什么的,无关紧要,等你母亲消了气你再跟她商量就是,你们自己看着办吧!”何父说完,也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何栗终究没有在母亲面前再提这件事儿,母亲已经很生气了,总不能因为这个事情再把母亲气坏。转念又想起四娘那倔强的眼神,何栗心里不禁又有些软,认干亲啊……她其实也是思念阿爹阿娘的吧?可是,哪里有让父母迁就孩子的道理呢?罢了罢了,以后有空的时候,常去看看她吧。
何栗连着五六天没出现,李想有些纳闷,这是怎么回事儿?他前几天不还缠着我让我帮忙劝劝妹妹回家呢,怎么一转眼儿就没动静了?
偷偷观察李念,却发现她没什么反常的样子,反倒开朗了许多,忍了两天实在忍不住,便支支吾吾的跟她闲扯,想要旁敲侧击一下。
“小时候,我跟着姊妹们一起上课,除了琴棋书画,学的净是些《女诫》,《女论语》之类的东西。阿娘常说,我们何家的女孩子,是书香门第的小娘子,站坐行止都要规规矩矩的,不要学外头那些疯疯癫癫的又是打驴球,又是蹴鞠的疯丫头……”
李念并没有在意李想小心翼翼的态度,慢悠悠的说起了过去:“我听了姐姐的话,乖乖的念书……我其实不喜欢那些书,我更想看看游记看看史书什么的。可是我知道,我不能由着性子来,我没有选择,不管是看什么书,还是,做什么样子的人。”
“可现在,我能选了。我可以回去,继续做何家的小娘子,嫁个二十八岁,死了一个老婆的七品京官;也可以,留在阿兄这里,像阿兄说的那样,找个情投意合的好郎君。我可以回去做个可以叫做任何名字的何家的小娘子,更可以,留在这里,做阿兄的妹妹,李念。”
李念说到这里,忽然笑了:“阿兄,我想做李念,我想找个情投意合的好郎君,就算拖上十年也没关系。阿兄,我是不是很任性,很不知羞。”
李想听完她的话,呆了好一会儿,伸手摸摸她的头:“不,不是的。我的小阿念,长大了啊。”
“瞧,这里有座小院子,红色的屋顶,房子前面种了好多花草,房子后面有你最喜欢的一片竹子。屋子里挂着漂亮的珠珠帘子,还有好看的屏风什么的,对,还有一个大书架,有房顶那么高一面墙那么宽,上面满满的全是书……另外还有一座大宅子,很体面,要花三千贯才能买得到啊。阿念,你想要那一座?”
李念皱着眉,想了一下,忽然笑了:“有花草有竹子有很多书的小房子,听起来好像挺好的,不过珠珠帘子很好看么?那样的门帘子没什么稀奇的啊……”
李想点点头:“是啊,我也觉得有花草有竹子有很多书的小房子更好一些,走吧,阿兄带你买珠子去,咱们串个刚才说的珠珠帘子怎么样?我保证跟你平时看到的不一样。”
“好!
74第七十五章
赵思诚跟李想两人逃难似的从余相公的府上跑出来,上了马;一路飞奔回赵府;进了赵思诚的书房。挥手让女使退下;赵思诚实在忍不住了;浑身颤抖的大笑了起来“药师;蛮奴……哈哈哈哈哈……”
李想也早就忍不住了,这会儿周围没旁人了;也跟着狂笑起来:“余夫人叫药师也就罢了,这年头给小娘子起男人的名字不算什么……可余老相公的小名儿是怎么回事儿啊;蛮奴,这怎么听都是个小娘子的名儿啊!
赵思诚笑的喘不过气儿:“余相公小时后身体不好;当女孩子养到十岁呢!所以才起了个女孩子的小名儿……哎呀本来还不觉太好笑;现在听到余夫人的名字;实在太好笑了!”
这两个人原本虽然也算是平辈,可年纪相差太大,相处起来总像长辈跟晚辈。这会儿一起去余府自找了一顿排头,还看了一场热闹,顿时都觉得对方亲切了许多。赵思诚便留李想在他这里吃饭,李想没客气,痛痛快快的吃了一顿,还喝了几杯酒,然后醉醺醺的被赵思诚派人用马车拉回家去了。
忙乱够了,李想跟小娘子们早就恢复了上班族的正常生活,白天去工坊上班晚上回家休息。宋朝人的生活节奏怎么说也比现代人慢多了,所以满打满算,每天工作时间也不过就是五六个小时,下午太阳还在半空中呢,一群人就已经回到了开封了。
对这种状态最满意的并不是李想或者任何一个家里的小娘子,而是李迒:“太好了,我终于又有地方吃不掏钱的饭了。”
李想哭笑不得:“你缺这几个钱么?偏做出这幅样子。”
李迒十分豪气的说:“好男不吃分家饭!家产虽多,却都是阿爹留下的,我一定要自己养活自己……”
李迒说的豪气,李想的心里却直犯抽抽:你自己养活自己?感情吃你爹留下的家产是没出息,天天到我这里蹭饭就是联络感情啊。
李想正在为李迒的逻辑能力捉急的功夫,李迒的书童却已经忍无可忍的在一边吐槽了:“什么好男不吃分家饭啊!根本是进京前去见了大娘,大娘夸大哥有出息,全靠自己养活自己。小郎听了不服气,说自己当官后,也能不花一分翁翁留下的钱。”
李想顿时喷了:“你就为这个,逼着自己住那个小屋子,吃便宜大锅饭?”
李迒被书童揭了底儿,索性破罐子破摔了:“阿姐整天夸你,夸得我耳朵都磨出茧子了!我那会儿又没见过大哥,能不生气么?明明我才是她看着长大的弟弟啊,这也太偏心了。”
李想哭笑不得,感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竟然当了一把李迒心里头最讨厌的“别人家的孩子”。想笑又不敢笑,怕刺激了李迒的尚未痊愈的不定期发作的中二病,干笑了几声:“长辈们努力工作,积攒家产,还不是为了让孩子过得好些。而且,你家的钱现在不就是你自己的么?花了怕什么,钱不是攒出来的,是赚出来的,你这样俭省着过日子,熬坏了身体岂不糟糕!”
李迒呐呐的说:“我都在阿姐面前夸下海口了。”
李想笑道“那又如何?你该怎么花就怎么花,我替你跟阿姐说去。”
李迒松了口气,说了声谢谢大哥,紧接着又自言自语道:“大哥该不会是烦了我来这里蹭饭了吧,应该不会,他挺喜欢我的……”
李想雷的不行,拜托你不要把心里的吐槽说出来啊,这熊孩子太气人了。
李迒的书童眼泪汪汪的看着李想:“太好了,多谢大哥,终于可以请人洗衣服了……”
李想再次被雷倒,感情这孩子是因为不想洗衣服才在自己面前揭李迒的底儿的?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一样的不靠谱,李想被这主仆俩弄得没脾气,只得十分无力的摆手:“快快快,你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去,别在这里气我了……”
李迒笑呵呵往外走,临出门前还喊了声:“我明天再过来吃饭啊,大哥!”
在腰带事件过去了一个月后,余老相公忽然下了帖子请李想到他家里做客。李想纳闷极了,老相公请他能有啥事儿?这老爷子绝对不是出尔反尔的人,不可能问他把腰带要回去啊!总不会请他去关扑吧!
事实证明,李想太小看大宋人对关扑的兴趣了。
这会儿李想正在十分认真的跟余老相公讲原理:“这种情况下,即使对方与你水平相当,你也只有四分之一获胜的几率,对方通过长期的练习,手感肯定会提高很多,这样的情况下,基本上对方只要想赢,就不会输给你。”
余老相公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你家那群小娘子在东市大杀四方,没有敌手呢……”
李想囧着一张脸:“大杀四方?这是怎么回事儿?”
余老相公嘿嘿一笑,解释道:“前阵子我下棋输给了你家那个十一娘,我家夫人有事没事便拿这事儿来笑话我,谁知道被过来做客的尚达明听了,替我打抱不平……”
“他跟我夫人说:谁不知道如今开封街上,有两种人扑不得:一个是长身玉面的一个俏郎君,专喜欢扑贵妇千金的头面,心黑手狠,从来都能把人家的赢的只剩下个义髻在头上!”
“这个也就罢了,反正他是个专占女人便宜的,而且昙花一现,最近都不出现了。我们这些人出门,要注意的是不要招惹三五成群,喜欢戴纸花,画着最时兴的琉璃妆的小娘子。这些小娘子就喜欢凑热闹,但凡玩什么东西,只要不赢,就一定要玩下去,一边玩一边研究怎么赢……跟她们玩,到最后不管前头赢多少,后头一定会输的把裤子都要当了!”
“我听说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