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乡人家-第2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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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老爷道:“郭姑娘是妖孽?这怎么可能!”
韩太太道:“谁不是这么说。这真是飞来横祸。”
韩老爷轻声道:“是她太出色了!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正真的妖,有的只是心思不正的人妖。人,比一切妖魔鬼怪都可怕!”
因抬头看向韩太太,坚定道:“给他!”
韩太太吃惊道:“老爷!”
韩老爷悠悠道:“冲冠一怒为红颜,好!是我韩某人的儿子。不管儿子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他。韩总管。这事你好生去办理。数目太大,要分而化之,切不可引人注目。”
韩总管忙道:“是。我想带一部分金子。再通过银号开出一部分银票。也不可一次弄过去,要分三次。这样便不显山不露水了。”
韩老爷微微点头,道:“嗯。还可以与客户调剂货款。”
韩总管想了一会,才面露佩服之色。忙应下了。
韩老爷又道:“还有,把家里的好手全调过去给韩嶂。”
韩总管忙答应。
商议定。他才退了出去。
这里,韩老爷对韩太太道:“别顾忌了。希夷定是看见心上人遇难,才急了。若是你遭难,我也不会不管的。便是倾家也在所不辞!咱们能为儿子做多少,就做多少。”
顿了顿,又道:“况且。这时候咱们决不能退缩。沈家和郭家是亲家,这件事。沈亿三必定要插手;方瀚海和严纪鹏的性子我清楚,也不会袖手旁观;其他世家或多或少都会尽力。哼,这一次,好叫他们知道:商家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若我等世家连起手来,跺跺脚,这江南的地也要摇三摇!”
韩太太道:“我是担心叔伯们。”
韩老爷道:“那就不要告诉他们。我长房才是掌家人!”
又微笑道:“你不用担心,儿子不会乱来的。你信不信?我猜沈亿三他们几个老的未必会动这么大手笔。初生牛犊不怕虎,只有希夷和方初这样的少年才会有如此豪情和胆识。可惜方小子被赶出家去了,希夷独木难支,咱们自然要支撑他。说不定啊,收回来的比放出去的还要多。要知道,乱中才能取胜!”
韩太太微笑道:“老爷都这样说了,我还能不信。”
韩老爷便道:“扶我起来。”
韩太太上前,轻柔地扶他下床。
待他站稳后,便走了出去。
须臾,听见里面咳嗽,方又走进来。
韩老爷交给她一串钥匙,让她和韩总管去密室搬金子。
※
绿湾村,得知清哑被关的缘故后,吴氏心惊肉跳。
可是她连躺倒悲痛的机会都没有,郭三婶连夜哭上门来,呼天抢地,找她要盼弟。
她在外听人说,盼弟因为卖了清哑的底细,所以被灭口了,她就疯了,闹着吴氏质问,盼弟哪句话说错了?
阮氏分娩在即,还要强撑着身子出来劝解。
吴氏狠狠拍桌骂道:“没脑子的东西!人家要害咱们郭家,这你都看不出来?清哑关在牢里,盼弟不见了,你还添乱?”
阮氏也竭力劝解。
是夜,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老天爷仿佛发怒了,将雨水往下倒。
景江水暴涨,两岸百姓不敢入睡,险要处的百姓早就避往安全地带,人人都做好了逃难准备。
一声雷鸣般的轰响,江堤破了,江水咆哮冲出。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江岸边的芦苇荡子,一个半撑油纸伞的女子仓皇奔走在芦苇丛中。她深一脚浅一脚,几次跌倒又爬起,却佝偻着腰,护着胸前一个大包裹。
好容易出了芦苇从,前面就是绿湾村了。
忽然,她看见一艘乌篷船拴在江边。
她大喜,急忙捱了过去,上了船。
又过了半个时辰,“哗啦”一声水响,郭大有从江水中钻出。
他抹一把脸上水珠,忽然疑惑地竖起耳朵。
前方拴着他的乌篷船,隐隐有婴儿啼哭声传出。
这是怎么回事?
他悄悄地潜伏过去,探头朝船舱中张望。
船舱中的确有人,却看不清楚。
又一道闪电划过,一张苍白的面容现在他眼前。
又是曾氏!
第439章 郭义
“你怎么在这里?你……生了?”
郭大有震惊地看着奄奄一息的曾氏,还有她身边的初生婴儿。
“我……被人追杀。”曾氏微声道。
“什么人追杀你?”郭大有追问。
“他们……要我手中的东西。”曾氏眼珠转向一旁的包袱。
“那是什么?”郭大有并没有去搜查包袱。
“账册。贪污挪用的账册。我……男人……留后手……交给我……我被他们追杀……我到绿湾村……找你,这个……给你……是……你自己看……”她仿佛说得很吃力,所以干脆让他自己看。
郭大有这才慎重起来,拿过那包袱。
“孩子,孩子……”曾氏叫。
“我先带你回去。”郭大有果断放下包袱。
他看出曾氏撑不住了,必须马上诊治。
“不!”曾氏急叫,“你……求你……帮我……照顾孩子,我……撑不下去了……求你……求你……”
她产后奔逃,早就撑不住了。
郭大有沉默,但很快就点头道:“好!”
曾氏含泪看着他,笑了。
灯火照耀下,她脸上忽然焕发出光彩,轻声道:“那年,媒人……去提亲,我是……愿意的,是我爹……不答应。如果……”
如果她嫁给了郭大有,她还会死吗?
郭大有:“……”
他娶了阮氏,生活很好。可是曾氏,碰见几次,便看出她生活很不好。今天,又要死在他面前。他实不知如何安慰她,只觉难受。
一刻钟后,江堤上来了几个人。
他们是顺着曾氏凌乱的足迹追过来的。
追到江边,忽见曾氏从草丛中踉跄钻出,跳进了江中。
那几人急忙要去拽,哪里还拽得回来!
“怎么办?”一人道。
“被水冲得干干净净,也好。”另一人道。
“东西呢?万一她交给别人了呢?”先前的不放心。
“这大晚上。又是风又是雨。谁来这?”后面的劝。
先前的心细,又在草丛中搜索了一番,无异样。才带人离去。
岔往郭家的水道上,郭大有摇着船,已接近家门。
到郭家的若耶溪畔,他将船停妥了。从船舱里抱出个大包裹,撑了把伞。往自己院中行去。还没到后院,就听见屋里阮氏的叫喊。
阮氏要生了!
他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半夜时分,阮氏生了一对龙凤双胞胎。
新生儿的降临。让吴氏脸上添了几分喜色。
在二房东厢的静室内,郭大全看着桌上的账册,激动道:“瞧。连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这是上天派来帮咱小妹的。他晓得咱小妹是好人,不是妖孽。”
郭大有用力点头。嗓子有些热。
刚添了儿子,又得了这样东西,他没法不高兴。
郭大全问道:“娃儿还好?没人发现吧?”
郭大有道:“没有。就娘和媳妇知道。”
郭大全点头道:“人家豁出命也要把这东西送给咱们,咱们可不能没良心。大有,往后你要把这娃当亲生的待。”
郭大有道:“我晓得。”
郭大全又问:“名字想好了?”
郭大有道:“想好了。男娃叫郭孝,闺女叫郭义。”
郭大全念了两遍,道:“郭义好。这情义不能忘。回头我去府城打听一下,她爹怎么样了。可怜,她娘的尸体也不知冲哪去了。”
郭大有不说话。
想起那个挣扎在大雨中的女子,他心情有些沉。
※
这夜,霞照县霞水堤坝破!
次日,景泰府的另一条江——泰江堤坝破!
短短几日,两湖四个府、十几个县遭受水灾。
灾民四处奔逃,哀鸿遍野!
这节骨眼上,忽然数十户人家出头,告夏织造贪污受贿、挪用锦商捐献的赈灾款、欺压商户至破产破家、与不法商贾勾结等血腥勾当,景泰知府衙门、湖州按察使司,甚至巡抚衙门,天天有人击鼓鸣冤。
高巡抚收到各地下属官员呈文,立即招来杨按察使等人,当堂要拿下夏织造,令杨按察使严加审理。
夏织造不服,告清哑妖孽手段发洪水,是报复。
高巡抚冷冷道:“为何不说是‘冤枉无辜,倒行逆施,以至天怒人怨?’这么多人上告,难道都冤枉了夏织造?便是大人喊冤,也要去公堂上喊,经过按察使司审理后,才能还大人清白。”
夏织造道:“等钦差到此,下官自会辩驳。”
杨大人急忙打圆场,对高巡抚道:“非是下官不奉大人命令,只是眼下湖州各地均受水灾,百姓流离失所,正要全力筹款赈灾。夏大人身为织造衙门长官,历年都是由他出面召集锦商们捐款。若此时夏大人被收押,将由何人出面?商场岂不更混乱了?还是先让夏大人筹集赈灾款为上,其他事等钦差来了再说。大人看如何?”
高巡抚道:“筹款一事本官自会安排。”
杨大人道:“大人不辞辛劳,忠心可鉴。但郭织女是大人推荐的,大人该避嫌疑。横竖朝廷钦差就要到了,何不再等两日?此案牵涉妖孽,以下官能力,实难断明白。还望大人海涵!”
夏织造也道:“下官还能逃走不成?”
高巡抚怒视杨大人,忽然笑道:“好!”
然后对夏织造道:“就请大人全力筹款赈灾。”
夏织造躬身领命而去。
出了巡抚府,他擦了一把也不知是冷汗还是热汗。
杨大人为他争取到缓和的时间,他要好好利用。他早就料到对手会不惜一切代价拉他下马,却没想到来势如此凶猛。
他要好生安排了。
他急赶回霞照,邀请锦商们去织造府商议筹款赈灾。
这既是官府的命令,也是锦商们的责任。
于公义而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锦商们该尽这份心;于私利而言,他们的利益和这一方百姓紧密相关,百姓遭难,他们便不能坐视不理。
然这一次,锦商们却应声寥寥,便去的,也多是管事。
织锦世家中,只有卫昭、曾大少爷和刘大少爷去了,谢家谢明理也去了,二流锦商以周记为首,到了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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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和尚
提及赈灾,卫昭坦言卫家银根吃紧,但若别人都能全力支持,他必然不会落后。——竟是要看其他世家态度。
曾大少爷爽快表示挤出五万两来。
刘大少爷也表示出五万两。
卫昭便说,他也捐五万两。
谢明理毫不犹豫地捐出十万两。
卫昭等人都面露异样。
曾大少爷旋即笑道:“谢家都能挤出十万,我曾家自然不能落后,宁可今年苦些,也要为百姓出一分力。我曾家也出十万两。”
连周记也出了十万两。
夏织造大喜,期盼地看向卫昭和刘大少爷。
卫昭么,含笑不语。
刘大少爷犹豫片刻,增加了三万两。
其他世家管事们也没说不捐,只说他们做不得主。
夏织造气得脸涨红——这几十万两够什么用的?
最可气的是,事后除了周记把银子送了来,其他各家一分银子也不见。派人去催,卫昭等人都说,别人交了,他们就交。
世家们也没有坐视灾情不理,每家在各地设了施粥点,向灾民施粥,就是不肯交银子。
夏织造终于感到恐惧了。
他拍桌吼道:“别人就罢了,谢家怎敢敷衍本官?”
谢家别院,这日,谢吟月接到曾大少爷一封信。
信中告诫她:先不要将赈灾银送出去。这一次,夏织造恐怕在劫难逃,要她谨慎,切不可被夏家拖累。
谢吟月看完信,微微一笑。
她轻声道:“本就是要一箭双雕。怎会被他连累!”
※
混乱中,各织锦世家都接到了京城传来的消息:
皇上已派钦差来湖州,一为查证官员贪污情形,二来审查郭织女妖孽附体一事,并特命皇家慈安寺的方丈普渡大师来协助查实。
方初得信后,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立即给普陀山的净虚方丈写了封信。信中道:大师静修,本不该以俗事搅扰。然佛家以慈悲为怀。今有郭氏织女。曾为天下百姓谋福祉,却被污蔑妖孽附体,望大师下山相救。
黑风亲自送了去。
净虚方丈看信后。神情肃然,立即下山赶来湖州。
与此同时,沈家请了五台山的觉慧大师;严家方家请了九华山的觉明大师;韩家也给普陀的净虚方丈送了信。
这日,方初得到传信:钦差已到湖州。
连下几天的大雨终于停了。方初带着圆儿等人匆匆出门。
在码头,他遇见谢天护。好像刚下船。
他对他点点头,算是招呼,便要走过去。
谢天护却张臂拦住他,道:“等等。方大哥。小弟有话要对你说。”
方初停步,问:“什么事?”
谢天护对随从吩咐道:“你们先走。”
又看向方初身边的人。
方初对圆儿点点头,圆儿等人便也退下了。
谢天护便直直地盯着方初。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姐姐?”
方初不语。
谢天护红了眼睛,道:“在我心中。你不是心狠无义之辈。为何要这样对她?难道你真的因为看上了郭清哑,才背信弃义?”
方初迈步就走。
谢天护挡住,质问道:“你不敢回答?”
方初反问道:“我说了你信吗?”
谢天护听了有些犹豫,要不要信呢?
方初淡淡道:“就算我说的是真的,身为谢家儿子,你也不该相信。你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问别人不如自己去求证,那要真实的多。再者,也要看你怎么想。若同一件事摆在眼前,我们想法不同,解释又有何用!”
说完,便绕过他走了。
谢天护怔怔地想,怎么求证?
再说方初,乘船往五桥村观音庙去了。
五桥村也遭受了水灾。
洪水漫延到观音庙的台阶前,把银杏树淹了半人高。
如今大水稍稍退了些,树干上留下水浸泡过的痕迹。
不过,银杏树好似没受影响,依然张着巨大的树冠,悠闲地伫立在观音庙前。树冠枝叶间红绸飘荡,带着虔诚的气息。
树下依然有村民做小买卖。
可能遭灾的缘故,他们精神不大好。
方初站在树下,仰头望向枝叶深处。
静静地,也不知站了多久。
有谈话声传入耳中:
“嗳,你听说了吗?到处都传郭织女是妖精,被关起来了。”
“这鬼话你也信?”
“我是不信。那官府信了。要不能把人关起来了?”
“这不是鬼扯吗!郭织女多好的人。”
“这是往郭织女头上泼脏水!”
“我呸!还不是那些人眼红郭家兴旺,故意要害郭织女。这当官的没好东西,这样事也信。我瞧他们才是妖精!”
说这话的汉子嗓门特别大,很气愤的语气,但说到一半就被身边人扯衣角,示意他别说了,又朝方初看了一眼。
方初衣饰不凡,他们生恐他什么来头。
那汉子便闭了嘴,恨恨地看了方初一眼。
众人也不议论这个了。一人说,要在菩萨跟前帮郭织女上一炷香,为她祈福保平安。大家纷纷响应。这也是他们眼下唯一能尽的心意。
于是纷纷去庙里上香。
方初转过头来,看向观音庙。
等这一拨人出来,庙里便空了。
他慢慢走进庙,跪在菩萨面前,默默跪了很久。
待起来后,让圆儿找到庙里住持,捐了五千两银子。
他说,刚遭了水灾,庙里怕是还要接济求助的灾民,这银子就给庙里买米粮用,暂时缓解他们的困境。
住持喜不自禁,谢了又谢,还请他喝茶。
方初走入后院,净室门口,解签文的老和尚双掌合适、迎候他,“和弥陀佛,施主请!”
方初忙还礼,道:“大师请。”
于是走入净室,分宾主落座。
住持却没坐,他亲自给二人奉了茶,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