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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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堃一手执剑,冷静地拦在亦蕊身前,喝道:“谁敢再上前一步?”微拔剑出鞘,剑影晃眼,临近的几人不由后退几步。
青衣人摔出手中一块锦帕,冷笑道:“把所有的银子都交给我们,要不这个女人就得死。”说罢,十几个人迅速与他站在一起,形成三方对峙的局面。
李卫说:“胡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青衣人阴险地说:“跟着一群女人能成什么大事?那个什么秋的,已被我们掌握了,快把所有的银子给我们。要分银子的兄弟站到我身边来。”又有十个左右村民犹豫一下,走到青衣人的阵营。
老妇人朗声说:“不是一家人,不入一扇门,都给你们又有何妨。李卫,你去将那些银票、财宝取来。”
老妇人和臻婳都在屋内,青衣人量李卫一人也跑不了,指了个人跟着他去了。
没一会,李卫将银票、财宝全数取来,望着金光灿灿的珠玉,青衣人眼里冒出的贪婪的火光。站在老妇人这边的村民,看到青衣人金银到手,又站过几个。臻婳轻轻啐地一口,说:“平常姥姥是怎么待你们的,为了几个臭钱,就背叛她老人家。”
老妇人平静地看着仅存的花皮帽等七八名汉子,笑道:“臻婳,精锐干将才能打胜战,是好事啊!”这话说得那些人更是一脸惭色。青衣人把一千两银票塞入怀中,又爱又怜地抚摸着金银。
只听亦蕊略带哭腔地说:“那你还不放了凝秋!”
青衣人嘿嘿笑道:“放,福晋说了,一定放。”他小心翼翼地收拾好宝箱,命人抬着,领着众人慢慢退出屋去。花皮帽正要追出来,凝秋被推了进来,二人撞到在地。只听“叮叮当当”做响,青衣人居然将全部门窗反锁,并用木条封死。没多久,屋内人便闻到木柴燃烧的气味,青衣人领着人将屋子泼了煤油,堆放了干茅草,火焰一下腾腾燃烧起来。
亦蕊与凝秋好容易相见,却是在这种情形之下。此时,二女来不及多言,只是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老妇人道:“不怕,这屋子有个地道,我们可以从那逃命。”说罢,指挥李卫、花皮帽搬开供桌,撬开石板,果然,一个深不可测的洞口,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伙正要往里钻,亦蕊突然说:“先别急着走,我们砸门,喊救命……”接着便抄着屋中的长椅向门摔去,边解释道:“敌人若没有听到叫喊声,若猜到我们有路可逃,定会破门追赶,到时候以寡敌众,定难逃命。”李卫、伯堃纷纷点头,花皮帽等看了,便一同效仿她做起来。
屋内浓烟滚滚,大伙都呛得连救命的声音都呼喊不出,亦蕊嘶哑地说:“可以走了!姥姥,你先!李卫,你陪臻婳走,保护她们!”
老妇人、臻婳、李卫先钻进了地道。
亦蕊又说:“凝秋,快走!”
凝秋噙泪摇头,亦蕊二话不说,将她推了进去。
“小心!”一块燃着的木条砸了下来,伯堃果断地伸出手中替亦蕊挡掉了它,手掌边缘顿时燎起一串大泡。伯堃不顿疼痛,命令道:“你,马上走!”
“不!”亦蕊倔强地摇摇头,闪身在地道口另一侧,安排花皮帽等人陆续钻进了地道。亦蕊经过上次怡红院大火之事,心有余悸,她不容许身边任何人死在火场中。火势凶猛,哪有时间推诿,总算轮到亦蕊和伯堃离开。
亦蕊将伯堃一推,说:“快走!”
伯堃眼中露出无限温柔,说:“如果用我的命,换你看我一眼,也值啊!”
听闻这话,亦蕊不由仰头看去,火光映得他的星目灼灼生辉,岁月的沧桑为他的眼角增添了几道如刀割般的皱纹,但那英挺的眉毛,陡峭的鼻梁,温柔而富有磁性的嗓音,无不显出这是个极具魅力的男子。就是这么一位优秀的男子对自己钟情如厮,在这危地,他的眼中仍充满着爱恋、哀伤、深情,谁能不被打动?亦蕊与他双目对视,心中一颤,不由羞红了颊,低下头来。
伯堃喜悦道:“你若不平安,我不可能走……”
亦蕊知再谦让下去,只会让二人葬身火海,当即钻进地道。伯堃也钻了进来,没爬五米,就只到“哗啦啦”一声巨响,原来,整个屋子被烧塌了,一股浓烟迅速地窜进来。虽然地道连着地面,但通风效果非常差,地道里充满着咳喘声。
亦蕊又饿又累,浓烟熏得她昏昏沉沉,她越爬越慢。
伯堃爬到她身边,摇着她,急切地说:“别睡啊!别睡……”
亦蕊迷迷糊糊中,好似看到了胤禛,囔道:“夫君……王爷……”
伯堃心中又酸又疼,他将亦蕊背在背上,努力向外爬去。幸好这地道还算宽敞,爬得小半个时辰,但伯堃感觉支撑不住时,一股清风迎面扑来,隐约见到了光亮。他稍做休息,一鼓作气,将亦蕊背出了地洞。李卫、凝秋等人已经洞外焦急等候,出口附在个山壁上,如同天然洞穴般,往下一看,便是湍急的河流。伯堃、李卫、凝秋又背、又抬,好不容易将亦蕊弄到了河边。
船上,臻婳已在翘首企盼,见李卫扶着亦蕊,二话不说,抬手给了他一嘴巴,怒道:“亏我如此担心你,你敢碰别的女人。”
李卫也不争辩,只是笑嘻嘻的,想必这耳光并不吃痛。
凝秋不平,说:“福晋被烟熏晕了,走不动,他才帮忙的,你怎么动不动就打人呢?”
臻婳抬着下巴,高傲地像只孔雀。李卫笑道:“我们逗着玩的,换了别人,她还懒得打呢!”
凝秋笑了,说:“这就像宫里,主子打了你,还得谢恩呢!”
众人笑了起来。伯堃全然没听到这边的笑语,他用手掬了水给亦蕊喝后,眼里就只有她的变化,脸上每闪过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足以让他欣喜若狂。
船沿着河道,忽快忽慢,花皮帽等人轮流执着舵,老妇人在舱中休息着。
亦蕊仍处半昏迷状态,躺在伯堃怀里。
凝秋满腹怀疑,几次提出由她来照顾亦蕊,都被伯堃拒绝或无视,她只能一边看着,亏得他不没有做出什么轻薄举动,否则再险也只能冒死一拼了。
此时,一声清脆悦耳的歌声响起,凝秋回头一看,正是臻婳在吟唱。
忧喜相寻,风雨过、一江春绿。
巫峡梦、至今空有,乱山屏簇。
何似伯鸾携德耀,箪瓢未足清欢足。
渐粲然、光彩照阶庭,生兰玉。
幽梦里,传心曲。
肠断处,凭他续。
文君婿知否,笑君卑辱。
君不见周南歌汉广,天教夫子休乔木。
便相将、左手抱琴书,云间宿。
臻婳唱着,李卫从怀中掏出一枚短笛,轻轻吹奏几个断音。他吹得并不好,但二人眉目传情,忽嗔忽喜,全然沉醉在自己的小天地中。
亦蕊不知何时醒了,但她不敢动弹。或许是她不知醒来后如何面对刘伯堃,或许是她不想醒?多少次她认为刘伯堃已死,可他却以意想不到的方式,一次次奇迹般地出现在她眼前。难道这辈子,他真是自己的宿命?虽然她双目紧闭,但伯堃那对沉情的眸子时不时出现在她脑海,甚至她能感觉到他投射在自己身上灼热的目光。
“幽梦里,传心曲。肠断处,凭他续。”臻婳的歌声再一次响起,亦蕊责怪自己,难道自己心里有刘伯堃吗?
第78章 槛外长江空自流
月落西下,碧波粼粼,远山如黛,漂渺如画。
一叶扁舟,片帆高举,缓缓划过的河面。老女人、臻婳、李卫、花皮帽等人已在船舱内相互依偎着睡着了,伯堃于船尾掌着舵,矫健的身影透着孤冷清寒。亦蕊身披着伯堃的外袍,抱着双膝坐在船头甲板上,静静地吹着风。凝秋倚在舱门边,绻缩一团,沉沉睡去,亦蕊笑笑,解下外袍,为凝秋掖好。站起身来,视线越过舱顶,与伯堃相撞,亦蕊的心尤如小鹿乱跳,赶忙低下头,复又坐回甲板。
幼时与伯堃相聚快乐的一幕幕,不断出现在亦蕊眼前。大婚前一夜,费扬古用伯堃全家性命相胁,亦蕊不得不用钗剌伤了他,令伯堃命悬一线。多年后再次相遇,伯堃已不是再是穷小子,而是有头有脸的旗籍公子,她能感觉到他心中的仇恨,但也很清楚他对自己仍执着的情谊。亦蕊想得出神,忽然感觉肩上多了件温暖的衣裳,伯堃满脸怜惜,说:“照顾别人,是不是也要先照顾好自己?”
亦蕊一看,衣裳正是自己刚给凝秋披的那件,疑道:“凝秋呢?”
伯堃在她身边坐下,说:“点了她的昏睡穴,弄进船舱了,里面很温暖,没事的。”
亦蕊“嗯”一声,紧张起来,说:“更深露重,我也回舱里休息了。”说罢,爬起身欲走。
伯堃轻轻笑道:“你是怕孤男寡女,夜半私会,招人话柄么?”
亦蕊被他猜中心思,面上羞色无限,说:“就算如此,也是应当的。”
伯堃拉住她的手腕,深情地望着她,恳切地说:“你我之间的孽缘,总要了结,给我一点时间好么?”
亦蕊百感交集,无力挣扎,任由伯堃拉着,顺从地坐了下来。
二人齐头并坐于甲板,此时天边已翻出浅浅的鱼肚白,显然,黎明前最黑暗的那刻已渡过了。伯堃幽幽的说:“寒星退、夜光残、相逢假似未相识。含笑醉西楼,回眸只是擦身过,更无缘,恨泪别。”
亦蕊曲臂在胸前,半个脸埋在臂弯中,一双星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
伯堃长叹一声,说:“我痴心对你,你知道。越儿痴心对我,我知道。但命运就是喜欢和人开玩笑,不是吗?无论你怎么待我,甚至亲手杀我,都阻止不了我想要得到你的心,甚至,更迫切……我以为就我一人傻,当我发现越儿对我,就像我对你一样时,她已经再也救不回来了。”
亦蕊泣泪成行,越儿风姿绰约,豪气干云,不顾危险在光明寺照顾自己,使计救出胤禛,最后却死在胤禛亲兵的乱箭之下,委实冤屈。
伯堃的声音像凌空而来:“因为越儿,我结识了亭林村的顾家奶奶,初相识时,因为我对外的身份是旗人,顾家奶奶只是看在越儿的面子上,帮着探探消息。越儿不幸,死在胤禛手下,我发誓要替她报仇,马佳族可以给我足够的财力支持,亭林村可以给我人力。”
亦蕊哑然,张大檀口,转头盯着伯堃。
伯堃没有看她,自顾自地说下去:“别以为你的胤禛是什么好人?不过是个道貌岸然,阴险狡猾,虚荣做作的小人。他在光明寺被一干和尚灌屎、钻胯、鞭打,不甘蹂躏便乖乖屈服,明知越儿是有心救他,却担心世上多一个知道他这不光彩儒夫事迹的人,而杀人灭口。”
“我不听,我不听!你有意诬蔑王爷……”亦蕊捂住耳朵,站起来便要走。
伯堃长臂一拦,认真地说:“你信也罢,不信也罢,这不是我要说的重点。”
亦蕊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只得赌气般地重新坐好。
伯堃平静地说:“我想,你猜到,怡红院的火是我放的,胤禛没杀成,我倒先身受重伤……”他的眼里流转着异样的色彩,若有所思。
亦蕊犹豫半晌,问:“你的伤,现在大好了吗?”
伯堃见她关心自己,喜道:“兄弟们扶我回亭林村,又安排了个假死的现象,瞒天过海。”
亦蕊埋首回臂弯,沉默不语。
伯堃说:“事后,我也听说,你在火场中差点遇难,这……实非我本意。”
“翊乔死了,你知道吗?你害死了一条人命!”亦蕊像只暴怒的小母鸡般,低低嘶吼着。
伯堃愧疚道:“翊乔……当初我只是吓吓人,并没有真的想……”
“并没有,并没有?你知道放场火,连累了多少周边百姓,害死了多少条人命。西郊别院的事,你怎么解释,你又杀了梓倾,还有那么多侍卫?”亦蕊怒意迸起,“王爷杀了越儿,你找王爷报仇。那因为你无心之失,杀死的人的亲属,要找你报仇,你死几次才够。”
伯堃被问得一言不发,呆若木鸡。他一心寻仇,不择手段,走火入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越儿、翊乔、同生共死的兄弟为了帮助他报仇死了,如同在仇恨烈火上加油,更激发他对胤禛的恨意。
亦蕊切切说:“若你不怀仇恨之意,他们便不会死,你也活得快乐些。不是吗?伯堃哥哥……”
伯堃痴痴地看着江面跃起的一轮红日,薄薄的雾随着风儿轻轻飘荡,如纱似烟,金光万丈,四周景色明朗起来。
亦蕊轻轻按住他的手,真诚地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何不一笑泯恩仇?”
伯堃将目光投到亦蕊脸上,一双柔荑握在手中温润如玉。家破人亡,寄人篱下……种种苦难爆发出来,他猛地将亦蕊搂入怀中。亦蕊本能地挣扎,却听到男人低沉的泣鸣,她的心被软化,不再反抗,轻轻劝慰:“哭吧!哭吧!哭完就忘了吧……”
扁舟顺江急下,迎着晨曦,二人衣袂飘飘。大有“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之感。
“咳咳……”几声清嗽,二人扭头一看,老妇人一脸威严,凝视着他们。
亦蕊脸一红,迅速逃离伯堃的怀抱,老妇人侧身一让,她便钻进了舱内。
伯堃不自然地揖手道:“姥姥,你老人家起得好早……”
“坏了你的好事,是么?”老妇人不屑地说,“是谁信誓旦旦要为越儿报仇?早知你是个见异思迁的人面禽兽,我亭林村上下会如此帮你?”
伯堃又愧又羞,颤声道:“晚辈与她是旧相识……一时情难自禁,就……”
“好一个旧相识!”老妇人说,“那你早知她是真正的王爷福晋,抓回凝秋时,怎么不拆穿她?看来,你是一心要护着他们了。”
伯堃忙解释道:“姥姥,费扬古残忍灭门刘家,胤禛妄自屠杀我妻,刘伯堃历历在目,不忘此仇!”
老妇人冷冷说:“但马佳氏也给了你荣耀富贵,高官厚禄,恐怕你早已被名利迷了眼,忘了本!”
伯堃单膝跪地,凭天指向,说:“刘伯堃与旗人不共戴天,誓报家门之仇,否则天打雷劈,绝子绝孙。”
老妇人面色稍缓,说:“起来吧!伯堃,你不要怪我多心,爱之深则恨之切,我还指望你传承亭林先生的遗志呢!”
伯堃“喏喏”,一脸谦色,说:“姥姥说这话过了,还有您、臻婳和李卫呢!”
老妇人说:“我和臻婳都是妇人,成不大气。李卫虽办事得力,但出生贫寒,不识大字,亭林先生是满腹材学之人,他的遗志怎可由一介蛮夫继承了去。只有你,文武双全,智谋过人,与亭林村有些如此渊源。否则,我怎会花如此大的力气帮你救人?”
伯堃无意中瞥到舱帘边,发现半片俏脸露在外面,显然是亦蕊正在偷听。他说:“亏得姥姥想出划烂一女尸面容的法子将梓倾换出,才顺利得救。但亭林村一贯以来不是只伤人,不杀人吗?那日怎会死伤无数?”
老妇人面带惋惜,说:“原来只想用麻药剌伤他们,后来只因几个新来的兄弟胆子小,不慎露了形貌,不得不……好在梓倾姑娘救出来了。”
舱帘微颤,显是惊讶。
伯堃说:“梓倾已安顿好,代她多谢姥姥救命之恩了。”
老妇人摆摆手,说:“恐怕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一件事了。亭林村作鸟兽散,我有莫大的责任。来到亭林村的人,都是穷惯苦惯的百姓,若有一两个贪钱好势的挑起纷争,难免不激起金钱欲。什么为国为民,什么天下大任,早被金银晃瞎了眼。或许他们来到亭林村,根本就不是为了继承亭林遗志,而是单纯找口饭吃。”老妇人越说越消沉,几尽哭腔。
伯堃不敢插嘴,恭敬地站在一旁。
老妇人说:“从这件事上看出,我无法肩负此大任,伯堃,只有你能够助我……”老妇人抓着伯堃的胳膊,激动地恳求着。
伯堃婉言拒绝道:“刘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