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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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虽然知道在胤禛心里,子嗣比自己重要太多,但母凭子贵,自己怎会惹得胤禛如此激怒。她不解地问:“妾身不知……”
胤禛说:“李怡琳,有时我觉得很奇怪,做了那么多缺德事,就不怕晖儿和彩娟的鬼魂上门来找你吗?”
李氏拼命摇着头,乌发凌乱,汗水结团,嘶哑地说:“此事,与妾身无关……无关的”
胤禛面显杀气,说:“有关无关,很重要吗?宁愿杀错一百,不愿放过一个!”
李氏拼着最后一口气,说:“王爷,您不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记得妾身在怡红院舍身相救吗?”
胤禛闭上眼说:“我也记得你虐待茗曦、陷害云惠、要胁额娘!居然对毒妇心软,真是人生一大败笔!”
李氏双手握拳,来回捶打自己的肚子,说:“孩子啊,你阿玛不喜欢额娘,今后肯定也不怠见你,你还急着出来做什么?咱娘俩抱在一块死了算了!”
胤禛冲上前,一把按住她的手,凶狠地说:“谁说你是这孩子的额娘?”
李氏颤声道:“你又要将孩子抱走?不行,弘昐已经死了。”
胤禛手上加了几分劲道,险要折断李氏手腕:“弘昐为什么会死,哪日是谁将弘晖弘昐引到堆秀山的?”
李氏哆嗦着嘴唇,紫青着,她的心理防线已全部塌陷,吼道:“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何还要留我一命?”
胤禛说:“因为你能生,这是你唯一,也是最大的优点。”他不愿再与李氏废唇舌,用力一甩手,丢下最后的话:“若孩子能平安出生,我保你全尸和李家家人性命。若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满门凌迟。”
李氏望着胤禛离去的背影,疼痛由内至外地溢出来。突然,她听到了孩子清亮的哭声,只听稳婆兴高采烈地说:“是个小阿哥,白白净净的,好福相啊!”边上奶娘说道:“快抱去给王爷道喜。”和上次一样,一眼都没有看清孩子,就被抱走了,李氏涕泪纵横。胤禛显然还在东厢,只听一屋子的奴才唱道:“恭喜王爷,小阿哥安康吉祥!”隐约听到胤禛答了句“赏!”梦雪阁充满了喜庆的气氛,却没有人愿意来屏风后探望一眼产妇。李氏知道恳求是无效的,她摒住呼吸,从噪杂的声音中辨别出孩子的哭声和动静。她毕竟刚生产完,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醒来时,李氏感觉自己在一个灰蒙蒙、冷嗖嗖的地方,定睛一看,却是绿绮轩。尘土满地,连被褥上也是,没有烧地龙和火盆,房间显得格外寒冷。李氏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饥饿无比,便提声唤人。果然,和生弘昐后一模一样,李氏心中冷笑着。正待她抱着等死的心重新躲进被窝时,她听到一个轻微的脚步声,接着便嗅到了饭菜的香味。李氏忙坐起身,一个女子正在食篮里的盘子摆在圆桌上,她背着光,屋里又暗,看不清长相。李氏顾不上许多,向桌子扑将过去,抓起一个白面馒头就嚼。
“果然胃口不错!”那个女人说。
李氏嘴里填满了食物,侧头一看,不禁张大了口,说:“是你?”
“你觉得此时除了我,还有谁能进来探你呢?妹妹……”来者正是亦蕊,她笑盈盈地看着李氏,表情中充满了善意。
李氏将手中的鸡腿扔在桌上,吐出口中的食物,又开始抠喉,希望将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
亦蕊笑道:“难道妹妹担心饭菜有毒?这可让人伤心了……”
李氏吐得人都虚脱了,晕眩无力地趴在桌上,软绵绵地说:“你倒底想怎么样?”
亦蕊单手支颐,作出一副苦恼状,说:“怎么样?这个嘛,我还没想好,总之王爷把你交给我了。对了,妹妹,你一向聪慧,替我想想,是将你凌迟呢?还是做成人彘呢?”
“你……好狠毒?”李氏知道,落在亦蕊的手上,难有好下场,索性连辩解也省了。
亦蕊突然大笑起来,说:“狠毒?对,我是狠毒,你才知道吗?就因为以前不够狠,才让你死灰复燃。就因为以前不够毒,才没将你斩尽杀绝。所以……”亦蕊弯下腰,慢慢靠近李氏,目光中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威慑力,让人又怕又不敢逃跑,“要克制毒蛇,你就得比它更毒!”
李氏知道自己没了活路,“扑通”一声跪下了,哀求道:“福晋,求求你饶了我吧!看在茗曦、弘昀和刚出生的小阿哥份上,他们不能没了额娘啊!”
亦蕊厌恶地看着他,说:“其实你是个很有福气的人,接连为王爷诞下子嗣。可是,你有认真爱过孩子吗?他们要不就做了你争宠的工具,要不就成了你的救命稻草,你有真正想过照顾、爱护他们的成长吗?”
李氏不住地扇着自己耳光,说:“我错了,我错了,把小阿哥还给我吧,我一定会好生待他的。你把我禁足绿绮轩吧!也不要婢仆,我自己一人全心全意照顾他,就够了。”
亦蕊说:“王爷的小阿哥,会养在福熙楼,而不是绿绮轩。”
“什么?又是你!”虽然心里已有四五分猜度,但亲耳听到亦蕊说小阿哥将养在她膝下,李氏仍无法控制住愤怒的情绪,扯住亦蕊的裙裾。
第105章 明年花开复谁在
李氏产后虚弱无力,亦蕊将她一脚踢开,盛气凌人地说:“怎么?不服气?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容易,咱们之间的账,要一笔笔慢慢算。”她一使劲掀翻圆桌,解恨般将那些食物踩得稀烂,甩下一句话:“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眼睁睁看着爱人亲人被伤害折磨,却无计可施。但是,对于视亲人为工具的人,要让她尝到身不如死的感觉。最好的方式,就是用虫琢。”
李氏胆战心惊,虫琢的厉害她亦曾听闻,她哀求着:“不要,福晋,我求你,小阿哥送给你,我没生过他,饶过我这条命吧!”
亦蕊冷笑道:“到现在,还想着拿小阿哥做交易。李怡琳,你重视的东西,未必别人也那么看重!”她看了一眼不断磕头的李氏,蔑视地离开了。
李氏枉自伏身在地,抽抽嗒嗒,突然她脑中闪过一个人影。阿济格,他一定能救她,要不……嘿嘿,李氏举袖掩面,发出阵阵娇笑,露在外的双眼射出道道阴险之光。在这灰暗布满尘埃的小屋中,显得诡异恐怖。
春寒料峭,冷风削在亦蕊的脸上,却敌不过她的满面冰霜。各房女眷及奴才见到她,纷纷行礼避让,低头噤声。自亦蕊重新接管掌府大权后,接连重罚了几个做错事的奴才,立了各房的规矩,完全不像以前那个宽容仁厚的她,变得气势逼人、凛然可畏。
回到福熙楼,凝秋忙端过一杯热茶,说:“虽已过了雨水,但这天仍寒得碜人。俗语说:雨水非降雨,还是降雪期。福晋出去怎么不打个暧手笼?”
亦蕊端着茶盏,却不喝。
凝秋唠叨了一阵,见亦蕊并无反应,便轻轻唤道:“福晋,福晋……”
亦蕊如梦初醒,将茶往嘴里送,却忘了盏盖未揭,茶水流了一身。
凝秋慌忙说:“福晋,你这是……”她急着拿帕擦拭,水已渗进衣内,凝秋说:“奴婢去拿件干净的衣裳……福晋,你怎么哭了?”
亦蕊牢牢地抓住凝秋的手腕,两行泪滚滚流下,她强硬地咬着下唇,不出一丝呜咽之声。
凝秋被亦蕊唇上的血丝吓坏了,她说:“福晋,你难过就哭出声来,别憋坏了自己啊!”凝秋急得拼命掉泪,跪在亦蕊膝边苦苦哀求。
亦蕊用丝帕抹去颊上泪痕,阖眼片刻,再次睁眼时,已然又戴回那张森严的面孔。
凝秋忙唤奴婢来为亦蕊更衣、沐浴,重新梳妆妥当,已到掌灯时分。
面对种种珍馐美味,亦蕊始终不曾动筷,只用银匙慢慢搅着白粥。
“你又不好好吃饭了?”
“王爷万福!”随着胤禛慢慢走进膳堂,凝秋带领着奴才纷纷唱喏行礼。
亦蕊站起身,微微曲膝:“王爷……”
胤禛搀住她,说:“你又瘦了许多……是不是小阿哥闹得你睡不着?”李氏生产后,胤禛就将小阿哥抱到了福熙楼,希望能引起亦蕊的母爱之心。亦蕊对这孩子冷冷淡淡的样子,却在他意料之外。
亦蕊说:“小阿哥由云雁带着,她以前带过弘晖,很有经验。”
胤禛仔细地端详她的表情,提及弘晖时,面无改色,似乎在讲一个别人的孩子。他只得点点头,说:“那样很好,很好!嗯,这芝麻双色糕做得不错……”
亦蕊向凝秋使了个眼色,后者夹了片双色糕,放入银盘,另一个奴婢举着一双银箸,递到胤禛面前。
胤禛失望万分,他心里希望亦蕊像往日那样,亲手挟起糕点,笑靥盈盈地递到他嘴里。他机械地接过糕点,勉强地嚼了一口,随口喃喃着:“太甜了点……”
亦蕊淡淡地说:“王爷喝口茶吧!”
凝秋端上茶盏,胤禛抿了一口,说:“咦,铁观音,怎么不是茉莉香片?”
亦蕊唇边带着端庄的笑意,解释道:“茉莉清淡,不如铁观音来得醇厚芳香。”
胤禛皱了一下眉头,说:“不知蕊儿何时换了口味?”
亦蕊笑而不答,一时冷场,众人尴尬。
胤禛呵呵一声,没话找话地说:“下次让夕儿做些你喜欢的玫瑰蜜合香糕过来,她做的点心,甜而不腻,香气四溢,比御厨更胜一筹。”
亦蕊微笑地说:“多谢王爷挂念,但妾身恐怕不能再吃蜜合糕。”
胤禛脱口而出的话,却一时忘了亦蕊由于蜂蜜过敏之事,他忙说:“不用蜂蜜,夕儿也能做出蜜合糕的。”
亦蕊笑道:“妾身先行谢过王爷。”
胤禛说:“弘晖的事,与夕儿无关,她并不是罪魁祸首。”
亦蕊说:“是非黑白,妾身自是省得。”顿了顿,她问:“请王爷赏赐虫琢予绿绮轩。”
胤禛说:“给李氏?”
亦蕊点点头,说:“这是最好的法子。”
胤禛说:“李怡琳恶迹昭然,死不足惜。可是……”面对亦蕊的眸子,胤禛像失去了说话的勇气。
亦蕊逼问道:“王爷不是说了,任由妾身自行处置,千刀万剐并不为过吗?”
胤禛吞了口口水,他很不喜欢被女人的气势压下来的感觉,说:“是,此话本王确是说过。但,今晨皇阿玛得到小阿哥诞生的喜报,非常高兴,批语生逢其时,唤弘时。由于李氏连生四子,对皇室绵延有功,特封加正三品诰命夫人。所以……”虽然等级不高,但历来只有正妻或平妻才能接受诰命,这妾室是万万不能的。康熙见胤禛痛失孩子,膝下一子智障,仅有一女,本意为鼓励嘉许,却不想坏了胤禛的大计。
亦蕊听懂了,她冷笑地说:“李氏还真有福气,果然,弘,弘时吧,又救了她一命。这名字取得真好!”
胤禛急了,说:“蕊儿,不可无礼!”
亦蕊讥讽道:“我怎么无礼了,我是夸皇阿玛学问高,厉害!”
听了这夹枪带棒的话,胤禛白了脸,恨不得甩袖而去,始终割舍不得,哄劝道:“有个消息,本想明个儿和你说的,你听了一定高兴。”他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兴致昂扬地说:“弘时,正式过继到膝下,由你养着,我也放心。”这份大礼,本想明晚当着众人面宣布的,现在为了哄佳人,先拿出来显摆了。胤禛不禁偷眼打量着亦蕊,等待她展开笑颜的时刻。
没曾想,亦蕊徐徐说:“谢王爷美意,妾身却不敢领受。若弘时孤苦无依,妾身身为嫡母自当照顾。弘时生母是诰命夫人,倍受皇阿玛器重,自然由她照顾较为妥当。”
胤禛侧过头,说:“蕊儿,你别和我赌气。你说怡琳害死彩娟,她也确实与弘晖一案有关,但却始终没有确实人证、物证,这让本王如何与皇阿玛解释?”
亦蕊福了一福,说:“无须解释,请问李氏的受封大典是何时?”
胤禛怔了一下,说:“五日后,你想?”
亦蕊唇边露出一丝笑容:“难得府中领受皇恩,怎么都得好好准备一下,不是吗?王爷?”
胤禛没反应过来,只得说:“那弘时呢?”
亦蕊笑道:“妾身身为嫡母,弘时也就是我的孩子,理应照顾。不过,妾身不希望王爷大张旗鼓,以免引来众姐妹猜疑嫉妒。”
晚膳,二人均食知无味,几乎再无交谈。胤禛心里不断地打量、猜度面前温柔如水、静默似冰的女人,她变了。
第二日,亦蕊生辰宴上,胤禛果然并无大肆招摇弘时的事。觥筹交错,氛围甚是融洽。
晚上,院中早已搭起了高高的戏台,亦蕊点了出游龙戏凤。
胤禛提声说:“福晋身体不适,先行回房休息。”
亦蕊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却不好损了他的颜面,默默站起身,回到福熙楼。
推开房门,见到一个慈祥亲切的老妇人,正焦急地在房中等待。
“额娘!”亦蕊没想到胤禛居然在生辰日,将娘接进府中,话说已有数年未与额娘见面了,每每念及方觉得自己有愧孝道。
费扬古夫人老泪纵横,却还记得礼数,执帕行礼,道:“福晋万福……”
“额娘,你这是干什么,要折女儿的寿吗?”亦蕊扑在地上,娘俩抱着一团,哭得像泪人般。
胤禛、凝秋等人均知趣地退出房去,让母女互诉衷肠。
亦蕊边哭边问了家里上下的好些事,又伏在母亲的膝上哭了小半个时辰。
费扬古夫人说:“儿啊,别哭了,再哭眼睛又要坏了……乖啊!额娘有话要和你说。”
亦蕊像儿时般偎在母亲身边,幸福地微眯着眼睛。血缘是种很奇怪的东西,无论人与人之间再信任,也难以实现那种血脉相连的熟悉感。母亲虽然手无寸铁,却让亦蕊感觉到多年来从未感受的安全和平静。
费扬古夫人说:“弘晖的死,你很难过,额娘知道。还得你五哥吗?他都十五岁了,快订亲了,忽得染上重病,撒手人寰。当时,我已经在梁上挂了白绫,准备陪他去了。可是,蕊儿,娘舍不下你啊!你难道就舍得下娘,自己去了吗?你还年轻,又得王爷宠爱,迟早会再梦熊有兆,何必钻死空子呢?”
亦蕊缓缓地离开了母亲的肩膀,抹干眼泪,说:“额娘,孩子已经没事了。”
费扬古夫人抓住她的手,坚定地说:“不,你有事。你是我生的,又都经过丧子之痛,哪有这么快平复的。蕊儿,压抑自己,会生大病的。”
亦蕊吸溜一下鼻子,强装出笑容,说:“额娘,你看,我真的没事。”
费扬古夫人盯着她半天,说:“好吧好吧,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已是福晋,应当要明白自己的位置,不要太在意儿女情长,要抓住男人的心,还是得为他开枝散叶才是。”
亦蕊笑笑,说:“孩子知道。原本就想请人带口讯给阿玛,既然额娘来了,便请您代为转达。”说罢,便窃窃在费扬古人耳朵将全盘计划说了一遍。
费扬古夫人越听越怕,说:“孩子,这可是欺君之罪啊!不但会害了你自己,还会害了王爷!”她硬生生将“害了钮祜禄氏”一话收回。
亦蕊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扭曲:“如果不这样,额娘是想让我亲手拿着刀去捅死她吗?”
费扬古夫人说:“别别,让我回去和你阿玛商量一下再说!”
亦蕊点头,说:“时间不多,仅有两日时间了。”
费扬古夫人凝重地叹了口气。
母亲离开后,亦蕊去面谢了胤禛。难得再现的娇丽、温柔,让胤禛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第106章 善恶终有报
福熙楼
伯堃一字一句地说:“我帮你!”
亦蕊摇头道:“不需要你出手,我知道,你有法子通知潇碧,他会帮我办好的。”
伯堃惊讶地说:“他怎么会听你的?”
亦蕊玩弄着玉佩下长长的流苏,笑道:“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明日午时前,我不想看到李怡琳活在世上。”
“可是,后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