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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皇家小公举-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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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钰一贯心思重,这般日思夜想,竟也熬得消瘦了许多。

皇帝瞧他模样多少也是心疼的,便打发了他回去躺着,不必这般勤来请安,口上说的是:“你有孝心是好的,只是也要顾着身子,倘若熬坏了身子,朕与你母后瞧着也是心疼的。”

萧明钰没法子,便先起身回去了,躺了一会儿便生出些不耐,正要起身去翻一翻书卷却又见着郑娥小心翼翼的端着一碗药从外头进来。他心头不由一静,忍不住便开口道:“你小心烫着……哪个叫你端药了?”

郑娥抬起那双乌黑明亮的眸子看着他,嘴里脆脆的应道:“是窦嬷嬷看我这几日睡不好,特意叫人给我煎的药,安眠的。我端来分四哥哥你一半……”她嘟了嘟嘴,眼里显出几分关切和担忧来,“四哥哥,你是不是也好久都没睡好了?”

萧明钰瞧着她关切的目光,心头一软,竟是有些想哭。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强自笑了一声:“别是你嫌药苦,特意端来叫我替你分担的吧?”

“那有什么关系?”郑娥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就像是小猫一样的惹人怜爱,“我们本来就该同甘共苦的啊。”

说话间,郑娥小心翼翼的端着那碗热腾腾的药走到了萧明钰的跟前,轻轻的把药碗搁了下来,然后左右张望着问了一句道:“你这有碗吗?我分一半出来。”

“没有。”萧明钰眨了眨眼睛,故作深思后的开口道,“算了,我也不嫌弃你。你喝一半,剩下的我喝吧……”

郑娥真想回他一句:可我嫌弃你啊……然而,当她看见萧明钰那苍白消瘦的面庞却又软了软心,只是嘟了嘟嘴,气哼哼的回了一句:“怎么不是你先喝,然后我再喝?”

说着,郑娥便轻手轻脚的端起方才被她搁在案上的药碗,仇大苦深的瞪了眼热腾腾的棕色药汁,然后试探似的低头喝了一口。

这药苦的郑娥一下子就皱紧了眉头,下意识的吐了吐舌头,小声抱怨道:“好苦……”

结果,边上的萧明钰也跟着低头喝了一口,就跟喝甜滋滋的糖水似的,眉眼舒展,唇角微扬。

他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药,这才抬起眉梢,转眸看过来,眉目间带了一丝温柔,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一口,我一口,这样总行了吧?”

第62章

因皇后病着; 就连过年都显得十分冷淡。好在,等到第二年开春; 二月里; 东宫的太子妃崔氏顺顺畅畅的生下了一个小郡主,虽没能一胎得男,当这也算是皇帝与皇后的长孙女; 自是有些不同的。

更何况,对于此时愁云惨淡的皇家来说; 一个新生命的诞生着实是一件难得的喜事。

许皇后听了这个好消息,心里也高兴得很; 本还有些危急的病情也跟着缓和了许多,就连精神都好些了。她特意吩咐了左右宫人,去把之前自己给孙女做的小衣小裤送去东宫; 还另外还多添了些赏赐。

许皇后一高兴,皇帝自然也跟着高兴; 他特意去问了太子的意见; 提早给刚出世孙女想了个封号:康乐郡主——只盼她此生健健康康; 快快乐乐; 尊贵一世。

等太子妃崔氏出了月子,许皇后大概也能坐起身了; 便特意叫崔氏抱了康乐郡主进宫说话。

其实; 崔氏面上虽是不显,但心里头也有些忐忑的:她与太子成婚多年,连这几年一直没有消息; 虽有太子刻意冷淡的缘故,但“无子”一说确确是叫她这个太子妃站不住脚,忐忑担忧许久。好不容易,有了身孕,虽说儿子女儿差不多,可她心底里还是希望先能来个儿子,安一安心。只是天不从人愿,她只得了一个小郡主,沮丧过后便也只能提起精神尽力养好身子,想着下一胎的事情。

好在,上头的皇帝和皇后喜爱孙女,便是太子也因为这是自己的嫡长女而看重几分,崔氏这才没有慌了神。听说皇后要看孙女,崔氏便连忙收拾了一通,抱着女儿入宫去了。

虽是四月暮春,京中却也尚有几分春寒,只是皇后的立政殿里却温暖的很,倘若是穿着略厚的春衫入内便会不由得生出薄薄的细汗来。

崔氏抱着康乐郡主从外头进去,将自己外头披着的浅紫色镶白狐狸毛的披风交给边上的宫人,缓步入了内殿。立政殿的宫人们都穿素色衣裙,敛神屏息,待崔氏走远了便轻手轻脚的把殿门口的杏黄色厚棉帘子放了下来,内殿中熏然的暖风便不知不觉间将门外带进的寒意驱散了。

好在许皇后素是不喜熏香,内殿里虽是用三脚镂空白铜炉子烧着银丝炭但却没有烧香,只是摆了几盆水仙花。也不知花匠是如何挑弄的,水仙花香盈盈,被暖气一捂,竟有几分甜软。

崔氏抱着康乐郡主一路走来,脊背虽是出了一些汗,但是闻着这一丝丝的暖香竟也觉得有些舒服,神志也清明了许多。眼见着前头两个宫人掀开珠帘,马上就要入内室,崔氏略一思忖便悄悄地用指尖戳了戳还在闭眼的女儿,好叫她醒过神来。

康乐郡主大约也是睡饱了,这会儿被亲娘戳了戳,便好奇的睁开眼睛。她生了一双黑葡萄似的眸子,滴溜溜的看着人,就像是好奇心极重的小动物一般左右瞧着对她来说十分新奇的立政殿。

崔氏见康乐郡主不怕生,心里倒是暗暗的松了一口,等入了内室见着躺在榻上的许皇后,行过礼后便把她递上去,笑着道:“想必也是知道要来见皇祖母,她倒是精神得很呢。”

许皇后背后垒了几个枕头,靠坐在榻上,面颊虽不复往日的丰盈,但依旧是眸光似水的模样。哪怕是那磨人的病痛都不曾叫她真正失去温柔的笑容。

她垂眸看着孙女,细细的看着,不觉间便露出笑容来,用些吃力的用指尖在康乐郡主的柔嫩的面颊上抚了抚:“原本是早早就想要见她的,只是怕过了病气,这才等了些时候。这孩子生的真好,可人疼……”

崔氏见着许皇后的笑脸,多少也是宽了心,想了想便笑着道:“都说是像祖母呢,尤其是鼻子和嘴巴这里。”

许皇后仔细瞧了瞧,不置可否,只是轻轻点了点孩子的额头,轻轻的道:“她的额头倒是有些像太子,宽宽的,老人家都说,这样的孩子以后有福气呢。”

许皇后这般温柔的和崔氏说着话,忽而从被褥里伸出手,握住崔氏的手掌,柔声道,“我知道,太子有时候是不讲理,听不进话,叫人灰心。可你是他的发妻,是要陪他走一辈子的人,总也不能真就破罐子破摔不管他——男人的眼睛天生就是往前看的,指望他立刻就发现身边人有多好,那是不可能的。但再长的路也有到头的时候,等他回过头来,就会知道珍惜身边人的道理了。你的福气啊,还在后头呢……”

崔氏眸中泪光隐约一闪,咬着唇道:“母后……”

许皇后却转开目光去看怀中的孙女,语声温柔:“母后也知道你过得辛苦,可人一辈子哪里能一点苦也不知呢?先苦才能甜啊。”她用指腹拨了拨康乐郡主的面颊,不知怎的竟是逗得康乐郡主咧嘴一笑,连声音都跟着轻了下去,口上道,“你瞧,她笑起来多甜?再难再苦,你想一想孩子,心里就能舒服了……”

崔氏含着泪去看康乐郡主的笑颜:康乐郡主正咧着嘴,白嫩嫩的颊边隐约有小小的酒窝,黑葡萄似的眼睛就像是月牙一样的弯,她的笑容便像是穿破阴云的灿阳,无忧无虑,天真快乐,便是旁人看了,都会不由得跟着她露出笑颜来。

崔氏看在眼里,心中一酸一软,隐约间明白了什么是“为母则强”,咬了咬唇,郑重的点了点头道:“母后说得话,儿媳都记下了。”

许皇后这才微微颔首,还要再说几句却见着大宫女春华端着药从外头进来,轻轻的提醒了一句:“娘娘,该吃药的了。”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皇上说了,他现今一时脱不开身,叫我看着您把药喝了。”

许皇后笑着摇头,抱怨了一句:“整日里喝药,喝的我都厌了……”

崔氏连忙应了一句:“母后自个儿说得先苦后甜呢。”说着,她便将怀里抱着的康乐郡主交于边上的宫人,亲自接了药碗来,小心周道的服侍着皇后用了。

等用了药,许皇后略有几分倦色,便挥挥手道:“你先抱康乐回去吧,我也要躺一会儿了。”

崔氏连忙点头,又扶着皇后躺下,替她理了理被角,这才抱着康乐郡主离开。

许皇后这一觉便是睡到了傍晚时分,等醒过来的时候便能瞧见窗外如血一般的残阳,似乎十分温暖的模样。她微微叹了口气,勉强又提起一些精神,吩咐左右道:“去叫四皇子、五皇子还有二公主过来吧,就说我有话要与他们说。”

二公主是女孩家,一见着皇后便忍不住扑倒许皇后怀里哭了一通,嘴里嘟嘟囔囔的道:“母后都不疼我了,这几日都不见我,我想死您了……”

许皇后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解释道:“前几日病得厉害,怕叫你们过了病气,这才不叫你们过来呢。”

二公主瘪瘪嘴,还要再哭,许皇后却戳了戳她的面颊:“可不许再哭了,再哭我就不理你了。”

二公主只好咬咬唇,摸了一把眼泪,委委屈屈的站在榻边。

许皇后招招手,叫了萧明钰上前来,温声道:“四郎你到我跟前来。”她用目光细细的看着自己的次子,语声轻轻的,“你们兄弟几个,倒是只有你最像你父皇。长得像,性子也像……”

萧明钰垂下头,轻轻的道:“父皇常说我像您呢……”

许皇后被他这忽如其来的一句话逗得一乐,然后又轻轻咳嗽起来。

萧明钰连忙递了茶水过去,轻声道:“您先喝口温水,润润口。”

许皇后抿了一口水,这才把话说下去:“……你们要记着,无论如何,母后心里头都是惦记着你们的,都是盼着你们一生平安康健的。”她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面色微微一变,然后长长的喘了口气,“无论母后做了什么事,也都是为你们好。”

二公主与五皇子都听的泪眼汪汪,忍不住扑上去抱着许皇后又哭了一场。

萧明钰也红了眼眶,不由自主的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只是他心里头却不知怎的生出一丝隐约的不对来,什么叫“无论母后做了什么事,也都是为你们好”。

然而,许皇后到底没有把话说清楚,她用手掌轻轻的抚了抚一对儿女的头顶,偶尔问几句他们的起居来。

然而,所有人心里都隐约有些预感,都忍着眼泪珍惜着这难得的一刻。直到许皇后倦了,这才开口叫萧明钰领着弟妹,只是轻之又轻的交代了一句:“四郎,照顾好你弟弟和妹妹。”

萧明钰咬着唇,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到了五月初,许皇后本已缓和的病逝便又加重了,几次昏迷,竟是再度垂危。

第63章

八月底的时候; 大约是回光返照的缘故,许皇后挨个儿把几个孩子叫到跟前去说话; 就连郑娥也是。

那时候; 郑娥一仰头就能看见许皇后那张因为病痛而消瘦了许多的面庞,可她看着郑娥的时候,依旧带着一种令人想要流泪的温柔。

许皇后的声音那样的柔和; 就像是春日里的暖风一样的温暖,她轻轻的和郑娥道:“过了年; 你就要满十岁了,总是在宫里头待着也不好; 到不若和你萧叔叔说一声,去泰和长公主的府上。长公主她到底是你的义母,你们总也要处好关系才是……”

郑娥自小被皇帝养在甘露殿里; 后来大些了便搬到立政殿来,所以许皇后是看着她一点一点长大; 心里头拿她当女儿一般的看待; 也不放心叫她这么一个天真稚嫩的小姑娘家孤零零的留在宫里头——郑娥到底不比二公主; 依着郑娥尴尬的出身和皇帝的宠爱; 倘若没有人照看着便像是个活脱脱的靶子,到不若出宫去和泰和长公主培养一下感情; 有这么一层关系; 日后泰和长公主多少也会照看着一点。

郑娥不知怎的就是想哭,抬起袖子抹了抹眼泪,白嫩的下颚被蹭的微微有些红。她哽咽着点头; 嘴里道:“我知道了……”

许皇后瞧着她这可怜模样,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笑起来:“都快是大姑娘了,怎么也学二娘似的掉眼泪?”

郑娥咬着唇,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断断续续的应道:“我,我也不知道,就是想哭……”

许皇后瞧着她这模样,有些艰难的从枕边递了一条帕子给郑娥,苦笑道:“看你这模样,我倒是什么都不必说了。”她轻轻的捏了捏郑娥通红的鼻子,柔声道,“阿娥你别怕,人都是要死的,我只是早去了一点。以后啊,我会在天上看着你和二娘他们的,只要你们过得快快乐乐、平平安安,我也会跟着高兴的……”

她伸出手指,笑了笑:“我们拉钩好不好?约定好了,阿娥你以后也要像现在这样快乐自在的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好不好?”

郑娥眼睫上还沾着眼泪,泫然欲泣,她怯生生的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用小指勾着皇后的手指,笑起来:“嗯,说好了的……”

她们拉完勾,约定完了,一直等在外头的皇帝也来了,他把郑娥等人一起赶出去,只留了自己与皇后在殿内。

有时候,许皇后真觉得自己这场病在折磨自己的同时也折磨着皇帝,叫他跟着担惊受怕、寝食难安、憔悴消瘦。

所以,终于到了这一刻的时候,她竟然有几分隐约的轻松,不由得伸出手轻轻的抚过皇帝的颊边,语声一下子就温柔了下来,还有几分心酸,强自玩笑道:“你今年瘦了好多,都没以前好看了……”

皇帝却没有被她逗笑,反倒是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柔和的犹如那吹动重帘的微风,轻轻的道:“你瘦了好多,可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

许皇后用力咬着唇却还是忍不住笑起来,她眸光清亮的看着皇帝,笑起来的时候依旧像是当初那个隔着屏风偷偷打量未婚夫的少女:“真的吗?”

“嗯,”皇帝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缓缓的伸出手把人搂在怀里,垂头细细的绣着她丝发间的幽香,应道,“我心里,你最好看……”

许皇后依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慢慢的也平静了下来:“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还是要和你商量一下。”她纤长浓密的眼睫垂落下来,语调缓缓的开口道,“待我去后,便叫四郎、五郎他们就藩吧……”

皇帝抱着她,微微的叹了一口气:“莫说傻话,他们年纪都还小呢,在长安里头朕还能看顾些。若是去了藩地,便是连面都不好见了……倘你去了,他们再去了,朕边上便再没有人了。”

许皇后却抓了皇帝的手,细声道:“可我们做父母的又哪里能看着他们一辈子?总也要放他们自己去走去跑的。就连陛下您,十岁左右不也已去了战场——男孩子不比女孩子,总是要多经些事情、多历练一二才能长大的。他们日后总也要去藩地的,这时候去了,也能早些熟悉藩地里头的事务,替陛下分忧。”

皇帝垂眸对上许皇后的目光,目光不由跟着沉了沉,下颚弧线绷得紧紧的,许久方才颔首应道:“四郎等过了年便要满十五了,也是时候可以去藩地历练了。五郎年纪还小,现在去了也是什么都不懂的,等他满十五了再去吧……”

得到皇帝的点头许可后,许皇后终于还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四皇子到底是嫡子,倘若要他十五岁上便要去就藩,那么皇帝哪怕只是想要端平一碗水,肯定也是要一视同仁的把四皇子上头的二皇子、三皇子也打发去就藩……十五就藩的例子定下来了,轮到后头五郎六郎、甚至后来的皇子,自然也会顺畅了。

等诸王一一就藩,那么东宫的位置也会比其他时候更加的稳当——至少藩地里的那些藩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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